阿娇斜倚在铺了软垫的榻上,虽已出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她面前摊着几卷名册和账目,手中却拿着一份吴媪刚递上来的密报。
“何美人每月朔望之日,必以‘为陛下及皇子祈福’为由,遣其心腹宫女出宫,前往西郊的‘清虚观’。那宫女每次在观中停留时间颇长,且回宫时,所携的并非寻常香烛符水,而是一些用青布包裹的、分量不轻的盒子。”吴媪低声道,“老夫人那边使人设法打听过,清虚观的主持道长,俗家姓郭,与已故的南越医女越氏,似是同乡。”
同乡?祈福?青布包裹的盒子?阿娇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何美人出身不高,家族也无显赫背景,其日常用度皆有定例,哪来的额外钱财频繁布施道观?而那些盒子里的,恐怕也不是寻常之物。
“去查查这个郭道长的底细,尤其是他入道观之前的行迹,与哪些人来往。另外,”阿娇目光微冷,“下次那宫女再去时,让我们的人,想法子‘偶然’撞她一下,看看那盒子里,究竟装的什么。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意外。”
她要将这些看似无关的线头——越医女、何美人、清虚观、宫外的盒子——慢慢理清,看看背后究竟连着怎样一张网。后宫不宁,她何以安心抚育皇子,又何以在陛下回銮前稳住朝局?
夷洲,汉军营寨。
严助面前站着岩和另外两位归附部落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他们刚刚带回“雾隐族”的回应——不是口信,而是一只用树皮包裹、以藤条捆扎的物件。打开树皮,里面是一把用黑曜石打磨的、形状怪异的匕首,匕首上涂抹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某种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一同包裹的,还有几片刻画着扭曲符号的龟甲。
岩脸色发白,解释道:“这是‘血咒之匕’和‘神怒之兆’。雾隐族的大祭司说……汉人带来灾祸(指疫病),触怒山林祖灵。若要平息神灵怒火,汉人必须退出夷洲,并将……将严大人您的……首级,献祭于圣山之下。否则,更大的灾难将降临所有踏上夷洲的汉人和帮助汉人的部落。”
赤裸裸的威胁,夹杂着原始而令人心悸的巫蛊色彩。帐中几位汉军将领闻言,皆面露怒色,有人当即请命发兵征讨那藏于深山的雾隐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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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助抬手制止,他拿起那把黑曜石匕首,仔细端详。匕首做工粗糙,但刃口锋利,涂抹的汁液似是某种动物血液混合植物汁液。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种恐吓与宣示信仰权威的工具。
“不必动怒。”严助缓缓道,“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其心虚。他们无法在战场上击败我们,便想用这种手段动摇人心,离间我们与归附部落。”他看向岩,“告诉所有归附部落的头领,汉军在此,是为带来秩序与安宁,绝无加害之意。疫病之事,乃奸人作祟,汉军正在追查。至于这‘雾隐族’……”他顿了顿,“先不必理会其诅咒。但要加强山中要道的巡逻,凡遇可疑之人,一律扣留盘查。同时,让我们的医官,加紧配制一些防治常见疫病的草药,分发给各部落,尤其是靠近山林的村落。”
他选择以务实和防御来应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武力征服山林深处的原始部落代价太大,且可能激起更广泛的敌意。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本地智慧来理解并化解这种信仰层面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