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匪徒立刻扑向木箱。老仆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抱住其中一人的腿,狠狠咬下!那匪徒惨叫一声,另一名匪徒已捡起木箱。
“老东西找死!”匪首举刀劈向老仆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坡下官道拐弯处,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前方何人?住手!”尘土扬起,一队约十余人的骑兵疾驰而来,看甲胄服色,竟是北军巡哨!
匪首一惊,见巡哨已近,且人数不少,当机立断:“撤!”众匪徒立刻放弃目标,呼啸着钻入密林,瞬息间消失不见。
北军巡哨赶到,只见满地狼藉尸体,一老者倒在血泊中,肩背血肉模糊,气息奄奄,手中还死死攥着一片从匪徒腿上撕下的、沾血的粗布裤角。斜坡下,那只略显沉重的木箱静静躺在草丛里。
“快!救人!”巡哨队长急忙下马,查看老仆伤势,又命人拾起木箱。
老仆勉强睁开眼,看到汉军衣甲和那只被捡起的木箱,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反复做出口型:“张……御史……陛……下……”随即昏死过去。
巡哨队长不敢怠慢,一面命人紧急救护伤者,一面检查木箱。箱子锁具普通,但入手颇沉。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老者昏迷前的口型,心知事关重大,不敢擅开。
“速将伤者送往最近驿站救治,务必保住其性命!此箱与现场遗留物证,连同我等所见,即刻派快马飞报长安……不,直接报往北疆陛下行营!要快!”队长厉声下令。直觉告诉他,这场看似劫道的厮杀,绝不简单。
未央宫,椒房殿。
阿娇面前摊开着两卷帛书。一卷是吴媪设法弄来的、碧荷失落的记录;另一卷,则是馆陶公主通过宫中旧关系和长安城内的门路,紧急送来的关于清虚观郭道长的调查结果。
郭道长,俗名郭解,原为洛阳游侠,早年好勇斗狠,后不知何故出家为道,云游至长安,因“法术高深”、“善解厄难”而被一些权贵家眷供奉,渐渐有了名声,得以在城西置办清虚观。关键信息在于:大约五六年前,郭解曾因卷入一场洛阳的械斗官司,几乎下狱,是淮南王府的一位门客出面,托关系将其保下,并资助其到长安立足。那位门客,如今仍在淮南王府中担任要职,专司与三教九流、江湖异士的“往来应酬”。
“淮南王府……”阿娇指尖敲击着案几。何美人通过郭道长,间接与淮南王势力产生了联系。那么,帛书上那些阴损的医术手段,厌胜的巫蛊之术,是郭道长提供的,还是淮南王府提供的?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帮王夫人打击自己,稳固其子地位?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比如,通过控制或影响后宫,进而影响皇帝的子嗣传承,甚至……国本?
联想到张汤正在追查的、线索指向淮南王的贪腐与通敌案……阿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后宫戕害皇嗣的阴谋,与前朝图谋不轨的权王勾结在一起……
“娘娘,”吴媪低声禀报,“盯着增成殿的人回报,碧荷回去后,何美人那里并无太大动静,但午后,何美人借口身子不适,宣了太医。而太医离开后不久,增成殿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宦官,悄悄出宫了一趟,去的方向……似是城西。”
城西,清虚观就在城西。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阿娇沉声道,“将郭解与淮南王府关联的情报,以及何美人那边的异常,想办法透一丝给御史台张汤那边的人。要谨慎,绝不能让人察觉来源。”
她要将后宫的火星,引向前朝的那堆干柴。或许,当两处的火焰烧到一起时,才能照出最深处的阴影。
夷洲,汉军营寨。
夜色如墨,山林间的虫鸣都显得小心翼翼。严助披着外袍,与杨仆一同巡视营防。白日里展示证据、宣告政策的举动,在归附部落中引起了一些震动,但“雾隐族”的威胁和“天火”的预言,依旧像一层阴云笼罩在营地上空。
“各处火源、火油可都监管好了?水缸是否满溢?”严助不厌其烦地再次询问值夜校尉。
“回大人,均已按严令执行,巡逻队加倍,重点区域每半刻便巡查一次。”校尉恭敬回答。
严助点点头,心中那根弦却仍未放松。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无星无月的天空,山林方向黑魆魆的,仿佛蛰伏着未知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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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返回中军帐时,营寨西北角,靠近山林栅栏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兵器交击声和更大的喧哗!
“走水了!有人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