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助和杨仆心头一紧,立刻向那边冲去。只见西北角一处堆放草料和部分木料的简易棚区,已经窜起了火苗,火光映照下,几个穿着汉军号衣、却蒙着面的身影,正手持火把和短刃,与闻讯赶来的巡逻士兵搏杀!他们身手矫健,显然是练家子,绝非普通土人!
“抓活的!”杨仆大吼,拔剑加入战团。
严助则疾声下令:“救火!快!别让火势蔓延!”士兵们有的扑向纵火者,有的急忙取水、沙土灭火。
混乱中,一名蒙面纵火者被数名汉军围攻,眼见不敌,竟猛地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汉人面孔,对着严助和杨仆的方向,用字正腔圆的官话嘶声喊道:“严助!杨仆!尔等侵我土地,毁我宗祠,必遭天谴!‘雾隐’大神佑我!汉狗必亡!”喊罢,竟反手一刀,割断了自己喉咙!
其余几名纵火者见状,也纷纷悍不畏死地搏杀,或自杀,或力战而亡,竟无一人被生擒。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只烧毁了部分草料棚。但营地里的气氛,却因为这批身份明确、口吐官话、行为决绝的汉人奸细,而变得无比凝重和诡异。
严助看着那几具汉人面孔的尸体,脸色铁青。“雾隐族”竟能煽动、驱使汉人为其卖命?还是说,这些人本就是潜伏在夷洲、或从闽越等地流窜而来的反汉势力,与“雾隐族”勾结?
“查!彻查营中所有人员籍贯来历!近期有无与山外可疑接触者!”严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将今夜之事,以及这些奸细的样貌特征,即刻呈报长安!”
“天火”以这种方式“降临”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土着反抗,而是一场掺杂了外部势力、带有明确政治目的的阴谋。
东南海面,夜雾弥漫。
韩川等人乘坐的三条小船,刚离开红树林泻湖不到两个时辰,正在一片岛礁区迂回行进,试图借复杂水文摆脱可能的追踪。老钱和几名老渔民在船头谨慎地观察水道,“浪里蛟”和他剩下的几个弟兄则警戒着后方和两侧。
突然,侧前方一片黑沉沉的礁石阴影后,猛地转出两条比他们船只大上一倍的尖头快船!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但船头站立的十数条人影,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寒芒,正是日前在岸上搜寻他们的那股不明势力!
“抄家伙!被堵上了!”“浪里蛟”低吼一声,抄起了鱼叉。
韩川心下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显然熟悉这片海域,预判了他们的撤离路线。他迅速扫视环境,前方水道被大船堵住,两侧是暗礁,后退则可能进入更开阔、更容易被追上的水域。
“钱伯,左边那片礁石缝,能挤过去吗?”韩川急问。
老钱眯眼看了看,咬牙道:“能!但很险,船底可能会刮!”
“总比被包了饺子强!转向,进礁石缝!浪里蛟,带人用弩箭阻他们一下!”韩川果断下令。
小船猛地转向,朝着左侧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冲去。对方大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加速包抄过来,船头有人张弓搭箭,箭矢“嗖嗖”破空射来,钉在船舷上,咄咄作响。
“浪里蛟”和手下用简陋的弩机还击,但效果有限。一条敌船已经逼近,船头几名悍匪手持钩索,试图跳帮!
就在这危急时刻,众人头顶上方,那片黑黢黢的、最高大的礁石顶上,突然亮起了几点火光!紧接着,几支带着呼啸声的、粗大的弩箭(更像是小型床弩所发)从高处疾射而下,精准地扎进那条试图跳帮的敌船船身和帆索!
敌船上一片惊呼,攻势为之一滞。礁石顶上传来一个有些生硬、却中气十足的喊声:“下面的朋友,往三点钟方向水道走!快!”
三点钟方向?韩川一愣,但立刻意识到这是指引。他不及细想,指挥船只朝着喊声提示的方向疾划。那里果然有一条被礁石半掩、不易察觉的水道。
两条敌船被礁石上突如其来的弩箭袭击打乱了阵脚,又见目标船只钻入复杂水道,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冒险跟进暗礁区,只在外面徘徊叫骂。
韩川的小船七拐八绕,终于暂时甩开了追兵,驶入一处被环形礁屿包围的平静小湾。惊魂甫定,众人抬头,只见先前发出弩箭和喊声的那片高大礁石上,火把晃动,几个人影正顺着陡峭的石壁攀援而下,身手矫健得不似寻常海匪。
为首一人落地,走向岸边,火把光芒映照出一张轮廓深邃、高鼻深目的脸庞,发色在火光下显得浅淡,身上穿着似皮非皮、似麻非麻的紧身短褐,背着一张造型奇特的弯弓。
此人目光扫过韩川等人,最后落在韩川脸上,用带着奇异腔调、却意外能听懂的官话开口道:“你们,在找‘海外怪人’?还是,‘海外怪人’在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