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军爷搭救!”韩川抱拳,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我等愿随军爷前往,只求能安顿下来,躲避仇家。”
头目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说。走吧。”他转身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韩川几人互相搀扶着,带着那几个茫然又有些害怕的土着,跟着这群“官兵”走向沙滩。登船时,韩川注意到这些鸟船的船舷吃水线附近,有一些不太起眼的、反复修补过的旧伤,像是长期在礁石区活动留下的痕迹。而船上那些“水军”汉子,虽然列队整齐,但彼此间偶尔交换的眼神和细微手势,带着一种长期共同冒险形成的、官兵身上少见的江湖默契。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沿海驻军。韩川心中越发确定。但他们是谁?目的何在?是真的在剿匪,还是另有所图?自己这步险棋,到底是对是错?
船只扬帆,缓缓驶离这个短暂容身的无名海湾。韩川站在船舷边,回望那片越来越小的沙滩和倾覆的小船残骸。浪里蛟和其他同伴的身影,再次掠过心头。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现在随着他,驶向一片更加未知、或许更为凶险的迷雾之中。
与此同时,漠北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铅灰色的云层就以惊人的速度从西北方压来,狂风卷起地面的砂石和残雪,打得人脸颊生疼,视线模糊。
卫青的五千骑,正行进在一段相对开阔的戈壁滩上,试图在天黑前赶到一处有水源的洼地。突如其来的“白毛风”(暴风雪),让行军瞬间变得极其艰难和危险。
“保持队形!不要走散!牵好马!”各级军官的吼声在狂风中显得破碎无力。战马惊恐地嘶鸣,在能见度急剧降低的狂风暴雪中,队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和拉长。
更糟糕的是,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原本放出去的斥候也无法有效侦察和预警。当一支约两百人的匈奴游骑,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风雪中突然冲出时,汉军的前锋部队几乎猝不及防。
这些匈奴人显然极其适应这种天气,他们伏低在马背上,借助风雪的掩护,如同狼群般扑向汉军行列中因为风雪而稍显脱节的一段,弓弦响动,箭矢借着风势,威力更增!
“敌袭!列阵!”凄厉的警报响起。被袭击的汉军仓促应战,盾牌尚未完全举起,便有数人中箭落马。风雪极大地影响了汉军弓弩的准头和射程,而匈奴人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恶劣天气下的战斗经验,一击即走,绝不恋战,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十几具汉军尸体和伤员的惨哼。
等到卫青率中军赶到时,袭击者早已无影无踪,只有肆虐的风雪和部下们愤怒又憋屈的眼神。
“将军!这些匈奴崽子,专挑这种天气偷袭!太可恨了!”一名手臂中箭的校尉咬牙切齿地汇报。
卫青脸色铁青,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名阵亡士兵身上的箭伤。箭矢是标准的匈奴骨镞,但做工颇为精良。他望向匈奴人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翻卷的雪幕。
这不是偶然遭遇的游骑。这支匈奴小队目的明确,战术刁钻,利用天气和环境优势进行骚扰和迟滞,分明是在执行某种侦察或阻滞任务。他们很可能已经发现了己方这支孤军的踪迹,甚至……就是在故意引诱或试探。
“加强警戒,队形收缩,受伤弟兄集中照料。”卫青站起身,掸了掸肩头的雪,声音在风啸中依然稳定,“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预定水源地。匈奴人越是骚扰,说明我们越可能找对了方向,或者,离他们不想让我们去的地方越近。”
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恶劣的天气,神出鬼没的敌人,未知的目的地,即将耗尽的补给……每一样都在考验着这支孤军的意志和耐力。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动摇。他是主心骨,他若慌了,军心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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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泊……”他默念着这个地名,目光穿透风雪,望向西北。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是单于主力的真正所在,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向前,在风雪与刀锋之间,杀出一条血路,或者,找到那个足以扭转战局的目标。
长安,廷尉诏狱的阴森,似乎也抵挡不住从外界渗透进来的、日益浓郁的肃杀之气。对淮南王党羽的清洗,正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展开。昔日与淮南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门客、商人,不断被捉拿入狱,抄家之声时有所闻,整个长安城的上层都笼罩在一片人人自危的恐慌之中。
增成殿内,王夫人早已不复往日雍容。她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华丽的宫装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殿内服侍的宫人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这位显然已到悬崖边缘的主子。
淮南王倒台的速度和彻底程度,远超她的预料。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下手毫不容情。她与淮南王府之间那些隐秘的勾连,通过郭解传递的消息、收受的“孝敬”、乃至协助淮南王了解后宫动向的种种……在朝廷机器的全力开动下,能隐瞒多久?
何美人已经倒了,碧荷也被抓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皇后那边一直按兵不动,但越是安静,越让王夫人感到恐惧。那是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煎熬。
她不能坐以待毙!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长、蔓延。既然皇帝如此重视子嗣,如此痛恨巫蛊谋逆,那么……如果能把祸水引向椒房殿呢?如果能让皇帝相信,皇后陈阿娇才是那个包藏祸心、戕害皇嗣、甚至可能用巫蛊诅咒皇帝的人呢?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又被求生的欲望和长久以来对阿娇的嫉恨所吞噬。是啊,凭什么陈阿娇就能稳坐后位,生下皇子?凭什么她就能得到皇帝若即若离的信任(在她看来)?如果阿娇倒了,她的儿子就有机会……就算不行,至少能转移视线,为自己争取时间,甚至……让背后可能还在观望的势力,有机会捞自己一把?
她知道这很冒险,几乎是赌命。但眼下,还有别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