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交锋

东南山林的黎明,是被鸟鸣和湿润的寒气唤醒的。韩川几人蜷缩在溪床的岩石凹陷里,短暂的喘息后,神经依旧紧绷如弦。远处山脊上的微光早已消失,仿佛只是绝望中的幻觉。

“川哥,那光……还会再亮吗?”年轻的同伴声音沙哑,带着希冀。

韩川摇摇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逐渐清晰起来的山林轮廓。“不知道。但不能等了,天一亮,我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他看向钱老和方账房,“钱伯,你和老六(另一个同伴)往北,沿着溪床上游走,找更隐蔽的地方藏身,照顾好孙先生和方账房。我去探探那山脊,若真是接应,想法子带他们来找你们;若是陷阱……”他顿了顿,“一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们立刻往更深的山里走,不要回头。”

“不行!”钱老断然拒绝,“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要去一起去!”

“钱伯!”韩川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决,“我们不能再被一锅端了。情报在我身上,孙先生和方账房必须保住。你们先藏好,这是命令。”

钱老看着他年轻却已染满风霜和血污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韩川将身上最后一点干粮和水留给虚弱的孙吉,紧了紧腰带,检查了那把从死去追兵身上捡来的、刃口已有些卷的环首刀,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昨夜看到微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去。

山林在晨光中褪去夜的狰狞,露出它原本的样貌——参天古木,缠绕的藤蔓,厚积的落叶,嶙峋的怪石。韩川像一只机警的狸猫,尽量选择阴影和植被茂密处移动,每走一段便停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除了鸟鸣和风声,似乎并无异样。

昨夜激战和逃亡的痕迹被晨露打湿,变得模糊。但韩川仍能辨认出一些新鲜折断的枝叶和凌乱的脚印,方向杂乱,既有他们逃来的,也有追兵分散搜索的。

他花了近半个时辰,才迂回接近那座山脊的底部。这里地势更高,林木相对稀疏,晨光能更多地透下来。他躲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后,仔细观察上方。山脊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看不出任何人工的痕迹。

那光……到底是错觉,还是……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冒险攀爬上去时,头顶上方约十丈处的一片灌木丛,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与风的方向并不一致。

有人!

韩川心脏猛地一跳,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灌木丛又晃动了一下,一个裹着灰色粗布、头上缠着同色布巾、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身影,极其缓慢地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向下张望。那人的脸被布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不断扫视着下方的山林。

不是追兵!追兵不会这样隐蔽,且装束不同。会是窦家的人吗?韩川不敢确定。他记得窦家暗线接头的几种暗号,除了灯光,还有特定的鸟鸣和敲击声。

他犹豫片刻,轻轻折断手边一根细小的枯枝,发出“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晨林中异常清晰。

山脊上那身影立刻缩了回去,灌木丛恢复了平静。

韩川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他咬了咬牙,模仿记忆中陈伯教过的一种山雀求偶的叫声,短促地叫了两声。

片刻沉默后,山脊上传来三声节奏分明的、用石头敲击树干的声音——正是窦家紧急情况下的回应暗号之一!

韩川心中大石落地,几乎要涌出热泪。他立刻以特定节奏回敲了两下。

很快,那灰色身影如同灵猿般从山脊上敏捷地滑下,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韩川藏身的松树附近,动作轻盈得几乎无声。这是一个精瘦的汉子,约莫四十岁,脸上涂着泥灰,眼神锐利,腰间别着一把短弩和一把柴刀。

“韩先生?”汉子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会稽口音的官话问。

“是我。阁下是……”

“窦家老卒,陈伯的兄弟,叫我‘山猫’就行。”汉子语速很快,“陈伯昨夜拼死送出消息,说你们遇险,让我们在这一带几个高点轮流守候,用暗灯信号。你们看到光了?”

“看到了,多谢!”韩川急切道,“陈伯他……”

山猫眼神一黯,摇了摇头:“昨夜找到他时,已经……身上中了七刀。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快……找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