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湍流

淮南王!清客!

这两个词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张汤脑中所有零散的线索。东南走私、西来奇货、劣质铁器(可能是试验品或次品?)、神秘的古董店、淮南旧党……这一切,隐隐指向那个陛下严令追查、却始终如雾中看花的“云中客”!

“好一条藏在水下的鱼!”张汤眼中寒光闪烁。他立刻召来最得力的干吏,下达了一连串命令:暗中查访“揽月斋”所有伙计、账房的背景;监视其每日出入人员及货物;调查其近三年的账目往来,尤其是大额金银流动和与东南、洛阳方向的交易;设法从其相邻店铺或雇工口中,套问东家行踪及常来往的“贵客”。

命令迅速且隐秘地执行下去。张汤知道,“揽月斋”只是可能的外围,动它必须谨慎,既要拿到实证,又不能过早惊动可能藏在更深处的“云中客”。这是一场耐心的狩猎。

然而,几乎在廷尉府暗探开始行动的同一时间,“揽月斋”后院的一间密室内,那位面容清癯、常年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东家,正对着油灯,烧毁着一些信函和账簿。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凝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先生那边传来消息,卫夫人和窦家都注意到了帕蒂莎。”一个黑影立在角落,声音低沉,“廷尉府的人,今天下午开始在我们斜对面的茶楼‘歇脚’,已经换了三拨人,盯得太明显了。”

东家——或者说,“揽月斋”明面上的主人,将最后一张纸投入火盆,看着它蜷曲成灰。“风紧,扯呼。按三号预案,该断的断,该走的走。帕蒂莎那里……‘先生’有新的指令吗?”

“有。”黑影上前一步,递上一枚蜡丸,“‘先生’令,帕蒂莎可弃。但她知道得不少,不能活着落到廷尉或窦家手里。让你安排,处理干净,伪装成……意外或情杀。之后,你立刻离开长安,走南线,去‘老地方’汇合。”

东家捏碎蜡丸,取出里面的小纸条,就着火光迅速浏览,随即也投入火中。“知道了。告诉‘先生’,我会办妥。长安……恐怕要安静一阵子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黑影悄然退去。东家独自坐在密室里,看着盆中最后一缕火苗熄灭。多年的经营,无数的眼线和财富通道,说弃就弃。但他没有犹豫,这本就是他们这类人的宿命——永远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只是,帕蒂莎……那个有着碧眼、舞姿撩人、也藏着无数秘密的胡姬。可惜了。他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和气的笑容,推开密室门,走了出去。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库房清点。

东南沿海,夜色再次降临。在山猫的带领下,韩川、钱老、方账房和依旧虚弱的孙吉,离开了藏身数日的密窟,沿着一条只有采药人和走私者才知道的崎岖小路,向海岸线摸去。

山猫联系上了“朋友”——一个专走夜航、运送“私货”的船老大,人称“翻江鼠”。此人干瘦精明,一双小眼滴溜乱转,只看重黄澄澄的金饼(山猫动用了窦家预留的紧急资金),对韩川几人的来历和目的毫不好奇,只保证能将他们混在压舱的咸鱼桶和干货包里,送往北边数百里外的另一个私港。

“丑话说前头,”翻江鼠掂量着手里的金饼,“海上风浪不说,近来官军和‘海阎王’的人都查得紧。我的船小,跑得快,藏得巧,但万一被撞上,你们得自己跳海,别连累我。到了地头,有人接应,但之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明白。”韩川简短回答。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

登船的过程如同做贼。小船隐藏在荒僻的石岬下,韩川几人蜷缩在散发着浓重咸腥和腐臭味的货堆缝隙里,几乎无法呼吸。船只趁着涨潮和夜色,如同鬼影般滑出岬角,驶入茫茫黑暗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