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湍流

船舱低矮,摇晃剧烈。孙吉又开始低声咳嗽,钱老和方账房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韩川紧贴着冰冷的船板,听着外面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船老大低低的吆喝,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是安全抵达,还是中途被截杀?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这些用无数鲜血换来的记忆和使命,回到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他想起葬身大海的浪里蛟,想起血染山林的陈伯,想起至今生死未卜的狄炎……他们的影子仿佛就在这黑暗潮湿的船舱里,注视着他,催促着他。

海风穿过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带来远方未知的气息。漫长的航程,才刚刚开始。

未央宫,椒房殿。

阿娇收到了窦彭祖的密信回禀。“揽月斋”的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往来已被初步掌握,相关线索已“巧妙”地漏给了廷尉府。同时,窦家另一条更隐秘的线报显示,“揽月斋”东家今日有异常举动,似乎在清理物品,且其一名心腹午后匆匆出城,去向不明。

“要跑?”阿娇放下密信,眉头微蹙。张汤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或者说,“云中客”的警觉性太高。这固然可能打草惊蛇,但也可能迫使对方露出更多破绽。

帕蒂莎这条线,现在变得异常关键。如果“揽月斋”真是“云中客”在长安的重要节点,那么帕蒂莎作为其与上层社会(甚至可能直接与“云中客”本人)的联络人,此刻必然也处于危险之中。“云中客”会保她,还是……弃她?

“卫夫人那边,帕蒂莎近日可有异动?”阿娇问吴媪。

“回娘娘,卫夫人午后派人来递过话,说帕蒂莎姑娘今日托病,未能如约再去讲授西域风物。卫夫人觉得有些蹊跷,因前日见面时,帕蒂莎还精神很好。”吴媪答道。

托病?是察觉了危险,还是接到了撤离或隐藏的指令?

阿娇沉吟。现在直接干预,风险太大。廷尉府已经盯上“揽月斋”,张汤不是庸才,或许能顺藤摸瓜。她若再出手,容易暴露自己,也可能会扰乱廷尉的部署。

“让我们的人,远远看着醉仙楼和帕蒂莎的住处,只观察,不接触,任何异常,立刻来报。”阿娇吩咐,“另外,通知兄长,海上接应韩川等人的事宜,务必加倍小心。‘云中客’断尾求生,难保不会在沿海也发动清洗或拦截。”

“诺。”

阿娇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未央宫寂静无声,但在这寂静之下,无数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汹涌。长安、北疆、东南海上,三条战线上的博弈都已到了关键时刻。任何一环的得失,都可能影响全局。

她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风暴来临前,往往最为平静。而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最终的胜负手。她必须稳住心神,看清局势,在恰当的时机,落下那颗决定性的棋子。

摇篮里的孩子发出细微的咿呀声。阿娇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柔和。为了怀中的这份宁静,为了这未央宫上空朗朗的青天,她必须赢下这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

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