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提议。
“顾先生,我们该如何回复狄炎先生?”韩川问。他知道这已超出他的权限。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顾先生低声道,“可以建立一条更稳定、更机密的单向联络渠道。我们可以通过特定方式,向他提出我们需要了解的问题,比如罗马军团的详细编制、其战舰的弱点、其国内对东方政策的主要分歧等等。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不涉及帝国核心机密、但能展示我们诚意和力量的‘信息’,比如……我们对匈奴与罗马勾结的部分了解,或者,我们愿意在东南海域为他的船队提供有限的、非官方的庇护或补给点。但一切接触,必须通过我们,且不能暴露朝廷的直接介入。”
韩川明白了。这是要在官方层面之下,建立一条与“知识守护者”的隐秘合作通道,既获取急需的情报,又避免过早将帝国卷入与罗马的直接对抗。而他,或许将成为这条通道的关键联系人之一。
“我明白了。”韩川点头,“狄炎先生那边,是否有帕蒂莎或‘云中客’的消息?”
顾先生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根据长安传来的消息,‘云中客’在长安的网络已被触动,其重要人物潜逃东南。皇后娘娘判断,他们很可能与‘海阎王’余孽或东南本地某些势力汇合。你们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但也要保持警惕。或许,不久之后,还需要你们协助,辨认一些可能出现的‘熟人’。”
新的任务已在酝酿。韩川感到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九死一生的逃亡者,转变为连接异域盟友、追查帝国内奸的隐秘节点。他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坚定的钱老、方账房和逐渐恢复的孙吉,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将并肩走下去。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面前摆放着来自北疆和东南的最新奏报。卫青的奇袭成功和缴获让他龙颜稍霁,但随之而来的关于罗马技术输入规模和匈奴可能拥有更多秘密据点的判断,又让他眉头深锁。东南方面,韩川等人安全抵达庇护所、狄炎的提议、以及张汤在长安追查的进展(包括那封匿名密报和窦婴的提醒),则勾勒出一幅更加庞大而阴险的阴谋图景。
内外勾结,北南呼应,技术渗透,情报网络……对手的谋略和野心,远超寻常边患。
刘彻负手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方的草原、东南的海疆、中原的腹地,最后落在代表长安的那个点上。
“传朕旨意,”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北疆:擢卫青为骁骑将军,总领前线所有游骑突袭事宜,准其便宜行事,务必持续打击匈奴要害,破坏其与西虏勾连。所获西虏俘虏及器物,专人押解回京,朕要亲自过问。东南:加楼船将军杨仆为伏波将军,节制沿海诸郡水军,肃清海匪,严密监控西虏舰船动向,若有挑衅,可酌情反击。夷洲严助,加快抚定步伐,朕要夷洲成为海疆前哨,而非隐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廷尉张汤,追查‘云中客’一案,凡有进展,无论涉及何人,可直接密奏于朕。赐其调动郡国兵协助查案之权。丞相窦婴,会同大司农、少府,详查近年各郡国,尤其是沿海及边郡,铁器、铜料、战马等军资流出情况,凡有异常,严惩不贷!”
一道道旨意,如同利剑出鞘,赋予前线将领更大自主权,加强沿海防御,并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清查内部。刘彻知道,这是一场综合国力的较量,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和拖延。
“另外,”他看向侍立在侧的宦官,“告诉皇后,后宫安宁,朕心甚慰。皇子渐长,可适当启蒙。前朝之事纷繁,皇后……可多费心了。” 这是一句意味深长的嘱托,既是认可阿娇在稳定后宫上的作用,也隐约暗示了对她在前朝暗战中某些“费心”的知晓与默许。
宦官领旨,躬身退下。
刘彻独自留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殿外逐渐明亮的天空。他知道,自己下的是一盘前所未有的险棋。北疆的战火,东南的波涛,朝堂的暗流,都将在这位年轻帝王的意志下,更加激烈地碰撞、激荡。
但他是刘彻,是大汉的天子。他的先祖从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他岂能容宵小之辈勾结外虏,动摇社稷?
“来吧。”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雄心和战意,“让朕看看,是你们的阴谋诡计深,还是朕的江山铁桶固!这万里河山,锦绣天下,注定要在朕手中,迎来前所未有的强盛与荣光!”
晨曦的光芒,终于彻底驱散了夜幕,照亮了未央宫巍峨的轮廓,也照亮了这个帝国命运转折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