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商量。”
舱室外的海浪声似乎更急了些,仿佛在预示着,这片看似被遗忘的海隅,即将被更猛烈的风暴席卷。
长安,椒房殿。
夜色已深,陈阿娇却仍未就寝。她面前摆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
一份来自馆陶公主,用只有她们母女才懂的暗语写成,提及窦家在洛阳的一些产业和耳目,最近察觉数批身份不明、但护卫精良的货物秘密入库,关联的几家商号背景复杂,与河北、河东的某些军将家族似有拐弯抹角的联系。最后一句是:“洛阳水浑,恐有大鱼,张汤此行,未必顺畅。”
另一份,则来自刘彻身边的贴身宦者,以皇帝口吻简短告知:张汤已密赴洛阳,全面清查“云中客”案;北疆、东南战略已定,帝国进入非常时期;后宫务必安宁,皇子需妥善照料。
两份信息交织,阿娇仿佛能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洛阳上空收紧,也能感受到刘彻那看似平静谕旨下的紧绷与决绝。他将张汤这把最锋利的刀掷向了最浑浊的水域,胜,则斩断内患主根;败,或阻力过大,则可能引发朝局新的动荡,甚至反弹。
而她,身处这风暴边缘的后宫中心,需要做的,绝不仅仅是“安宁”和“照料”。
她沉吟片刻,铺开绢帛,提笔写了两封短信。
一封给馆陶公主,请母亲动用一切可靠的老关系,在不直接干预的前提下,尽可能为张汤在洛阳的调查提供“便利”——比如,某些关键人物的背景喜好、某些陈年旧案的卷宗存放处、某些衙门里不得志但熟知内情的老吏信息。这不是干涉司法,而是提供“线索参考”。
另一封,则是给她秘密安排在少府、大司农下属某些不重要职位上的窦家旧人之后。指令很简单:留意近期所有与北疆军需、东南海防、洛阳方向相关的非常规物资调用、工匠征发、款项划拨的申请与记录,特别是那些流程看似合规,但时间紧迫、经手人关系微妙的项目。无需行动,只需默默记录,定期密报。
她不能直接走上前台,但可以成为另一双观察财政与物资脉络的眼睛。在巨大的利益与生死压力下,任何阴谋的网络,最终都要通过“物”与“财”来运转。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她巩固自身地位、兑现对刘彻“暗线盟友”承诺的方式。
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绝对可靠的心腹送出。阿娇才轻轻舒了口气,走到摇篮边。小小的刘据睡得正酣,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怎样的雷霆震荡。
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儿子柔软的脸颊,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帝国的齿轮在轰鸣,潜流在黑暗中加速奔涌。每一个人,从帝王将相到边卒海寇,都被卷入这前所未有的洪流之中。接下来,是洛阳先掀起惊涛,还是北疆先迸发烈火,亦或是东南的海面,率先被鲜血与火焰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