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沉默片刻,道:“休整是必须的,但袭扰不能停。改变策略。不再寻求大规模破坏其核心工坊——他们现在肯定守得像铁桶。改为小股多路,精锐渗透,专门袭击其运输队、小型原料采集点、外围警戒哨。目标是迟滞、消耗、让他们不得安宁,无法安心生产。同时,正面大军可以做出调整部署、准备过冬的假象,麻痹伊稚斜。”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苏建连忙上前搀扶。卫青靠坐起来,喘息几下,继续道:“另外,将我们缴获的西虏器械特点、昨夜观察到的其工坊布局和守卫特点,还有对匈奴与西虏勾结程度的判断,详细写成奏报,以八百里加急再发长安!陛下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不仅是草原骑兵,还是一支正在被武装上‘铁甲’和‘利齿’的军队。北疆的战略,可能需要更大的调整,或许……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更广泛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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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帐外阴沉的天空。寒冬已至,但真正的决战,或许要在来年冰雪消融时。这段时间,将是双方意志、智慧和后勤的残酷比拼。
东南,琅琊,靖海行辕。
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紧张。杨仆面色铁青地站在海图前,听着“伏波号”校尉的详细汇报,以及几位水军都尉的补充情报。
“星罗群岛……果然是那里。”杨仆的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那片岛屿密布的区域,“西虏舰船航速快,转向灵,配备远程投石机,且敢于主动攻击我巡逻船队。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并非无意闯入,而是在有目的地侦察、测绘,甚至是在演练接敌!那片群岛,很可能已被他们选为潜藏或建立据点的目标!”
一位来自会稽的老水军都尉忧心道:“都督,星罗群岛水道复杂,暗礁密布,寻常大船难以深入。若西虏真将据点设在某处隐蔽岛屿,我军大队舰船进攻不易,极易遭其利用地形伏击。”
“那就不能给他们站稳脚跟的机会!”杨仆断然道,“伏波号遭遇的是其侦察船,主力舰队或许就在附近,或许正在赶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转向副将:“传我将令!第一,沿海所有烽燧、哨塔,警戒提升至最高,发现任何可疑船影,立即举烟鸣炮,飞骑来报!第二,集结现有所有可战楼船、艨艟,配足火器、箭矢,三日后,由本督亲自率领,前出星罗群岛外围巡弋、威慑,并寻机深入探查!第三,征集熟悉星罗群岛水道的沿海老渔民、疍民为向导,重金赏赐!第四,令各沿海郡县,加紧督造火船、招募敢死水勇,随时准备配合主力作战!”
他目光扫过众将:“诸位,陛下将东南海防托付于我,托付于诸位,是莫大的信任!西虏巨舰虽利,然我大汉水师,保家守土,血勇无畏!此战,或许便是决定未来数十年海疆安宁的关键一役!望诸位戮力同心,扬我国威!”
“愿随都督,誓保海疆!”众将轰然应诺,战意被点燃。杨仆的果决感染了他们,虽然敌情不明,强敌在前,但避战绝无出路。
杨仆又补充道:“还有,立刻行文夷洲严助,令其加强夷洲沿岸戒备,谨防西虏或‘海阎王’残部袭扰。并询问其土着之中,是否有熟悉更东南海域、甚至与‘鬼齿部’等有接触者,尽可能收集一切关于西虏活动的情报。”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靖海行辕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箭矢直指东南外海那片迷雾笼罩的群岛。
洛阳,张汤行辕。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潮水,试图将这座临时堡垒淹没。求见的、说情的、施压的、打探的帖子几乎堆满了案头。河南尹王温舒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他夹在张汤的严令和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之间,左右为难。
但张汤仿佛浑然不觉。他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任由潮水拍打,岿然不动。他的全部精力,都聚焦在两点上:清点查获的如山账册、物资,以及撬开那名重伤被擒、疑似北军出身的护卫的嘴。
终于,在最好的大夫救治和某种不容拒绝的“手段”下,那名护卫在昏迷一天一夜后,艰难地恢复了神智。在得知自己落入张汤之手、同伴皆已丧命,并且张汤已掌握部分铁证后,这名硬汉的心理防线,在死亡的威胁和一丝求生的本能交织下,出现了裂痕。
他断断续续地供出,自己曾是北军射声营的一名什长,因犯事被革除军籍,后被一位“旧日长官”招募,成为其私人护卫,负责押运一些“特殊货物”。他只知道这位“长官”现在地位颇高,但具体姓名、官职,接触他的都是代号为“灰隼”的中间人。货物内容他并不完全清楚,但知道有些是军械,有些是奇怪的黑水和黄粉(火油、硫磺),目的地多变,有时北上,有时东去。他们这一队人,直属“灰隼”指挥,偶尔也听命于一位被称为“安平君”的人调遣,但从未见过其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