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君!”张汤精神一振。这与那枚铜印对上了! “灰隼”又是谁?北军旧长官……射声营……
“李疾!”张汤唤道,“立刻密查北军,尤其是射声营,近年因故被革除或主动离开的军官名单,重点排查与关陇、河东豪族有联系者!同时,顺着‘灰隼’这个代号,查所有可能与之关联的人物、事件、地点!要快!”
“诺!”李疾领命而去。
张汤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尘埃的空气。尽管线索依旧破碎,但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核心。北军、河东卫氏、神秘的“安平君”……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合。他必须赶在对手彻底切断所有线索、甚至对他发动致命反扑之前,找到那把能打开最后关窍的钥匙。
他的目光投向长安方向。陛下,臣正在步步紧逼,但前方的阻力,恐非常人所能想象。
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刚刚结束了与窦婴、韩安国、公孙贺的紧急会议。北疆的新情报和东南的冲突报告,让原本的计划需要做出更精细、更大胆的调整。增援北疆的资源调配、东南先发制人的方略、以及对洛阳清查的坚定支持,都需要强有力的推动和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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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间隙,他看到了阿娇呈上的表章。并非通过常规渠道,而是由她宫中可信的宦官直接送来。
表章言辞恳切,先是为“外家或有疏远族人行止不端,可能牵涉奸谋”而请罪,表示虽深居宫中,亦感惶恐,愿闭门思过。接着,话锋一转,提及听闻洛阳清查艰难,张汤独木难支,她愿“捐弃私虑”,通过母亲馆陶公主,暗中联络一些可靠且熟知洛阳地方情弊、又与窦家旧部无直接瓜葛的旁支或故吏,在不暴露身份、不干涉司法的前提下,仅为张汤提供一些“地方风物人情之参考、陈年旧档存放之线索”,以助朝廷查明真相,廓清妖氛。
最后,她写道:“妾知国事维艰,陛下宵衣旰食,不敢以私情相扰。唯愿略尽绵薄,以证清白之心,以报陛下信托之万一。成败利钝,皆由天断,妾惟静候而已。”
刘彻拿着这份绢帛,看了很久。阿娇此举,可谓高明。主动将可能的风险(窦家被牵连)摆上台面,以退为进;同时提出一个具体而有分寸的“帮忙”方案,既展示了她并非坐视,又严守了后宫不干政的界限(至少表面如此);更重要的是,她将选择权和最终判断完全交给了他。
这份敏感、智慧与分寸感,再次让他感到惊异,甚至一丝忌惮。但在此刻,这份力量若运用得当,或许真能成为刺破洛阳迷雾的一根尖刺。
他提起朱笔,在表章末尾,只批了两个字:
“可。密。”
这意味着他默许了她的提议,但要求绝对机密进行。他将表章单独收起,没有交给任何尚书或宦官。有些棋,需要落在棋盘之外;有些力量,需要在阴影中流动。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北疆、东南、洛阳、长安……每一个点都在躁动,每一根线条都紧绷欲断。但他知道,最激烈的碰撞尚未到来。张汤在洛阳的刀,卫青在北疆的伤,杨仆在东南的箭,阿娇在深宫悄然伸出的触角……都是他布下的棋子。
余波未平,锋镝已藏。下一轮交锋,只会更加残酷,更加直接。他,和他这个风雨飘摇却又坚韧无比的帝国,都已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