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血刃

“报——!”一名在外围警戒的绣衣使者匆匆跑入,“中丞,我们在祠堂外墙根下,发现一处新近挖掘又回填的浅坑,里面埋着一个铁盒!”

铁盒被迅速挖出,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封信用密语写就的书信,以及……一份名单。

张汤拿起名单,借着火把光亮细看。上面罗列了十余个人名或代号,后面标注着职务、地点、以及一些简短的评语。其中几个名字,让张汤瞳孔骤缩——一个是在京畿任职的中级武官,一个是河东某大族的管家,还有一个……赫然是长安某位郡王(非直系亲王,是闲散郡王)府上的长史!

而在这份名单的最下方,用另一种笔迹,单独写着一个名字,没有职务地点,只缀了三个字:“可用,慎。”

那个名字是——赵绾。

赵绾?张汤快速回忆。此人是已故御史大夫赵绾?不对,赵绾因窦太皇太后不喜儒术,与王臧一同被罢黜,早已病故。难道是同名?或是其族人?

但“可用,慎”这三个字,分量极重。意味着此人在“云中客”网络评估中,是“有价值且可以动用”的棋子,但需要“谨慎使用”,或许是因为其身份敏感,或性情难测。

这份名单和铁盒的发现,价值或许远超那些“毒牙”陶罐。它可能指向了“云中客”网络在朝野更广泛、更深入的渗透。

“立刻将名单誊抄,连同铁盒、铜片、残页,以最急方式密送陛下!”张汤沉声下令,“此地彻底清理,所有尸首、污染物,按防疫规程严格处理!我们的人,伤亡者厚恤,活着的,立刻撤离,分批返回洛阳,严加观察有无染病迹象!”

他感到,自己抓住的,或许不是一根藤蔓,而是一张庞大蛛网上,一根较为坚韧的丝线。顺着它,或许能摸到那只藏在最深暗处的蜘蛛。

未央宫,石渠阁密室。

刘彻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面前放着几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周赫北疆遭遇战的简要战果;张汤从河东古祠送回的名单抄件及简报;以及徐宦官刚刚呈上的、从钩弋殿赵婕妤床砖下起获的油布包里的东西。

油布包内,没有预想中的毒药或密信,只有两样:一支已经干枯发黑的、似乎是什么植物的细小根茎;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孩童涂鸦般的粗糙画片,上面用歪扭的笔迹画着一大一小两个手牵手的人,旁边写着“阿姐”和“安弟”,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徐宦官低声补充:“太医令已验过,那根茎是‘断肠草’的残须,剧毒。赵婕妤藏此物,恐有……自绝之意。那画片,据赵婕妤身边宫女环儿战战兢兢交代,是赵婕妤亲生弟弟幼时所画,其弟小名‘安儿’,约十年前因‘急病’夭折于河东老家。赵婕妤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时常暗自垂泪。”

阿姐?安弟?刘彻看着那张幼稚的画片,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但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下。赵绾……赵婕妤姓赵……其弟小名“安儿”……安?

安平君?安平侯?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逐渐在刘彻脑海中成型。赵婕妤入宫,或许并非简单的美人计或耳目。她本身,可能就是“安平君”用来牵动某些旧事、甚至要挟或影响自己的一个特殊“道具”。她的弟弟“安儿”,或许就是关键。

“召赵绾的族人档案。”刘彻对徐宦官道,“尤其是其是否有子侄早夭,或过继他人之子。要快。”

“老奴已查过。”徐宦官显然早有准备,“赵绾有一独子,名赵延年,官至太子舍人,于先帝朝病故,留下一孙,名赵安,自幼体弱,寄养于河东亲戚家,约……约十年前,八岁时夭折。其夭折时间,与赵婕妤之弟‘安儿’吻合。且赵婕妤之父,与赵延年之妻,乃是同宗远亲。”

一切都连上了!赵婕妤很可能是赵绾的曾孙女辈,其“夭折”的弟弟赵安,就是赵绾的曾孙!若赵安未死,而是被“安平君”网络秘密控制或培养,那么赵婕妤入宫,以及她对“安弟”的思念与可能的愧疚、恐惧,就成了“安平君”拿捏她的最好把柄!而赵绾“可用,慎”的评价,或许正源于此——通过控制其血脉后人,来间接影响或利用赵绾生前可能留下的某些政治遗产或人脉关系。

好一招隔代控棋!好深沉的算计!

刘彻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感到一阵疲惫,以及汹涌的怒火。这些人,为了不可告人的野心,将活生生的人作为棋子、作为工具,肆意摆布,甚至不惜利用骨肉亲情、生死相隔来制造牵绊与弱点。

“赵婕妤……”刘彻缓缓睁开眼,“暂且看管,勿令其自戕。待朕……厘清所有关联。”

他看向张汤送来的那份名单。上面的名字,一个个都触目惊心。尤其是那位郡王府长史,以及几个京畿武官。这意味着,对方的触角,已经伸向了宗室边缘和京城防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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