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山有木兮木有枝’……下一句……不能说……要等对方先问‘心悦君兮’……”长史艰难地说,“郡王……郡王不知情……他只以为……以为我是替他打理些……见不得光的私产……”
“这些年,你替‘安平君’传递过哪些消息?运过哪些货物?与洛阳、河东哪些人接头?”张欧追问。
长史报出了几个名字和商号,其中有的已在张汤的名单上,有的则是新线索。他提到曾协助转运过一批“特别药材”(疑似疫源),接收方是洛阳一个早已废弃的道观。还提到曾秘密将几封用密语写就的书信,夹带入郡王呈送给某位太妃的寿礼中,送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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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张欧眼神一厉:“信送给宫中何人?”
“不……不知道……只知道……是交给……永巷一位姓罗的掌衣女官……”长史声音越来越低。
罗掌衣!钩弋殿赵婕妤身边那个已被控制的女官!
线索彻底闭合了!郡王府长史是“云中客”网络在长安宗室边缘的触手之一,负责传递消息、转运特殊物资,并与宫中的罗掌衣(赵婕妤的联络人)对接。那么,赵婕妤入宫,很可能就是通过这条线运作,而“安平君”通过控制其弟赵安,驱使赵婕妤和罗掌衣在宫中活动。
“将他口供详细记录,画押。”张欧起身,对身边心腹道,“立刻将罗掌衣的口供与此人对质。同时,按他供出的新名单,秘密拿人!记住,要快,要隐秘,尤其是那几个在少府和将作监任职的!”
长安城内的清理,开始加速。一张针对“云中客”潜伏网络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
洛阳,张汤行辕。
那本写着“赵安”名字的《千字文》和岩洞中的衣物残片,已经加急送往长安。张汤此刻正对着岩洞中发现的另一样东西沉思——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用尖锐之物刻划出了一幅极其简易的、线条歪扭的地图。
地图中心画着一个圈,旁边标注着一个匈奴文字符(经辨认是“王”或“单于”的意思)。从圆圈向外,辐射出几条线,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旁边用汉文和奇怪的符号标记着距离和地理特征。其中一条线的终点,画了一个叉,旁边写着两个模糊的汉字——“龙城”?另一条线的终点,则画了一个波浪线,旁边是个罗马数字“V”?
这像是一幅简易的方位和路线示意图。中心圆圈代表某个中心点(王庭?),辐射线是通往不同目的地的路线。那个“叉”和“龙城”或许指向单于庭。而波浪线和罗马数字“V”……难道是指向某个海岸或港口,距离是“五”个什么单位(百里?日程?)?
如果这个岩洞曾是隐藏或培养“赵安”的地方,那么这块石板地图,会不会是“安平君”网络用于教导或提示“赵安”某些信息的工具?亦或是“赵安”自己刻划,记录他所知的某些秘密路线?
“龙城”路线可以理解,但那条指向“海岸”的路线,结合罗马数字……难道“安平君”网络与罗马人之间,除了海路,在北方内陆也存在秘密联系通道?张汤被这个想法惊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网络勾结外敌的程度,就不仅仅是走私和技术援助,可能还涉及更深层次的战略协同!
“立刻将石板拓印,连同我的推断,急报陛下!”张汤感到事态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另外,加派人手,沿着岩洞可能通往的其他方向搜索,看有无更多线索!”
钩弋殿。
夜色深沉。赵婕妤(阿罗)躺在床上,瞪大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环儿已经被带走两天了,音讯全无。送药的老宫女每日准时出现,放下药碗,说一句“请婕妤静养”,便无声离开。殿外守卫的脚步声规律而冰冷。
那种被彻底孤立、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恐惧,日夜折磨着她。安儿……安儿真的还活着吗?那个人用安儿要挟自己,陛下似乎也用安儿在安抚(或者说控制)自己。安儿成了所有人手中的筹码,唯独不是她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