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浪涌

她想起小时候,安儿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叫“阿姐”,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块偷偷塞给她。想起母亲病重时,安儿趴在床边,用小手给母亲擦汗……那些温暖的、属于“人”的回忆,与如今冰冷绝望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她是赵绾的曾孙女?就因为那个早已作古的祖父可能留下了什么?还是因为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安平君”那可怕的野心?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与其作为一个提线木偶,在恐惧和希望之间被反复撕扯,不如……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那个老宫女,每次送药都独来独往,殿外守卫似乎对她并不设防……如果自己能制住她,逼问出安儿的下落,或者……干脆挟持她作为人质,要求见陛下,把一切都说清楚……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她知道这很可能是找死,但比起现在这种生不如死的状态,她宁愿冒险一搏。

她悄悄起身,从妆匣深处摸出一支磨尖了的银簪(这是她很久以前藏起来的),紧紧攥在手心,冰凉坚硬的触感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勇气。她坐到桌边,等待着每日送药时刻的到来。

殿外传来熟悉的、极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老宫女端着药碗,依旧低着头走进来。

就在老宫女将药碗放在桌上,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赵婕妤猛地站起,从背后用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左手死死捂住老宫女的嘴,右手的银簪尖端,抵在了老宫女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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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别出声!”赵婕妤的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但手上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告诉我!我弟弟安儿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不说……我就杀了你!”

老宫女身体一僵,却没有挣扎,甚至连药碗都没打翻。她任由赵婕妤挟持着,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赵婕妤心中一狠,银簪尖端刺入皮肤半分,一缕鲜血渗出:“说!”

老宫女终于有了反应。她没有被挟持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指向了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然后,又艰难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赵婕妤愣住了。她是什么意思?药有问题?让自己别喝?还是……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似乎是守卫发出的警示。紧接着,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婕妤,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往温室殿见驾。”

是徐宦官的声音!

赵婕妤如遭雷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握着银簪的手一松,银簪“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老宫女趁机轻轻挣脱,后退两步,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脖颈上的血痕格外刺眼。

门被推开,徐宦官带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宦官走了进来,看都没看地上的银簪和老宫女颈上的伤,只是对瘫软在地的赵婕妤躬身道:“婕妤,请吧。”

浪涛在四面八方涌动,或狂暴,或隐秘。北疆的利刃即将出鞘,长安的罗网正在收口,洛阳的谜团愈发深邃,而深宫之中,一次失败的抗争,或许将引发更不可测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