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所有滤包后,水鬼们毫不留恋,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寂静无声。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一刻钟,黑山岛内部,靠近“圣泉”处理工坊的区域,一名负责监控水流纯度的罗马技术奴隶,看着眼前一个检测罐中缓慢变化的颜色,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杂质含量……有极其微小的上升?是仪器误差,还是……”他记录下数据,决定继续观察,并未立即上报。这种细微的变化,在过去也曾偶尔出现,通常会被归因于泉源本身的微小波动。
北疆,野狐岭废墟
卫青再次见到了左谷蠡王的使者,这次来的是他的一名心腹当户(贵族头衔),名叫挛鞮·脱脱儿,精明强悍,眼神里带着草原狼般的警惕与狡黠。
“这是我们王爷能提供的极限。”脱脱儿将一张鞣制粗糙的羊皮草图铺在石板上,“乌德鞬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东面一个隐秘入口,易守难攻。谷内有大小作坊十七处,最重要的有三:靠近‘寒泉’的‘淬火坊’(利用泉水冷淬武器)、谷底利用‘狼河’水力驱动的‘大锤坊’和‘鼓风坊’,还有最深处、守卫最严的‘神水坊’和‘雷火坊’。引水渠主要沿山壁开凿,这里是主渠,这里有几个调节闸口……”
草图虽然简略,但关键位置标注清晰,尤其是水流系统。脱脱儿指着“神水坊”和“雷火坊”的位置,压低声音:“这两个地方,连我们王爷的人都不让轻易靠近,有罗马红毛鬼亲自把守,还有各种机关。王爷说,要打乌德鞬,必须先断其水,或者至少扰乱其水。‘狼河’上游有一处狭窄的河谷,若能在那里筑坝蓄水,再突然放开……”
“然后呢?”卫青不动声色地问。
“然后洪水冲下,至少能毁掉谷底的‘大锤坊’和‘鼓风坊’,让他们的水力器械瘫痪。‘淬火坊’依赖的‘寒泉’是地下涌出,难以破坏,但可设法污染。至于‘神水坊’和‘雷火坊’……”脱脱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王爷说,那里储存着大量‘神水’和成品‘雷火’,一旦受洪水冲击或遇到火星,恐怕会……引发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整个山谷都可能被掀上天。所以,动水要极为谨慎,最好能在控制局面后,再处理那两个地方。”
代价是,左谷蠡王要求获得乌德鞬被攻破后,三成的非武器类物资(包括矿石、燃料、工具、普通匠人),并允许他的部族在汉军控制乌德鞬期间,优先通过该区域北迁。
“可以。”卫青思忖片刻,应承下来,“但你们需提供‘狼河’上游筑坝所需的人力、物力向导,并在行动时,派出至少一千骑兵,配合我军牵制乌德鞬外围的匈奴守军。”
“一言为定!”脱脱儿伸出手掌。
两手相击,盟约达成,尽管彼此心知肚明,这盟约脆弱如冰。
送走匈奴人,卫青仔细研究那张草图。左谷蠡王的心思很明显,他想借汉军之手除掉这个罗马人控制、且威胁他部族独立的毒瘤,同时捞取好处并实现北迁。而洪水破谷的建议,看似提供了捷径,却也充满了风险——如何控制洪水规模?如何避免引发不可控的大爆炸?如何确保在混乱中达成战略目标而非单纯破坏?
他将草图复制一份,连同谈判结果和风险分析,再次急报长安。同时,他开始秘密调集擅长土木工程的辅兵和材料,准备前往“狼河”上游勘察地形。无论最终是否采用水攻,掌握水源主动权,至关重要。
河西,张掖郡,祁连山北麓一处偏僻的屯庄
刘彻一行伪装成来自长安的大皮毛商,驻扎于此。张汤与霍光已提前秘密抵达,汇报了排查“黄敬”线索的最新进展。
“陛下,根据那老商贩的回忆和我们的暗访,二十年前那个‘怪人’离开张掖后,最可能的路线是向北,出扁都口,进入羌人草原,而后去向不明。但我们查访了扁都口附近几个老屯户和游牧的羌人小部落,有人隐约记得,大概十五六年前,曾有一小群汉人装扮、但行踪诡秘的人,在更北边的‘野马泉’附近活动过一段时间,似乎在寻找什么。‘野马泉’水质特殊,带有咸涩味,附近草木稀疏,但据说泉眼深处偶尔会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油花’,可以点燃。”
“油花?可燃之水?”刘彻眼神锐利起来。这与阿娇推断的“异水”线索对上了!难道“野马泉”也是“安平君”或罗马人关注的特殊水源之一?黄敬去那里做什么?
“我们派人去‘野马泉’探查过,”霍光接口,“泉眼依旧,但未见明显人工痕迹。不过,在泉眼东北方五里处一片风蚀岩群里,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半塌陷的石窟。石窟内有简陋的生活痕迹(灰烬、破碎陶片),年代久远,但我们在岩壁缝隙里,找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