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心中一动,想起阿娇关于“野马泉”黑油的描述,以及这片区域被称为“黑石荒漠”的由来。难道这附近,也有类似的地质异常?他强打精神,低声道:“小心,此地可能有……毒沼或怪泉,勿饮生水,勿碰颜色异常的泥土或水洼。”
他们蜷缩在树根下,靠着彼此微弱的体温和意志力,对抗着寒夜、伤痛和未知的恐惧。刘彻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思考着如何脱困,如何将情报送出;模糊时,那些光怪陆离的“回响”再次袭来——这一次,不再是宏伟的殿堂或巨舰,而是深埋地下的、轰鸣作响的复杂管道网络,以及某个站在高高观测台上、狂热地仰望着同一片星空的消瘦身影。
那个身影……就是刘舜吗?他在看什么?等待什么?
朔日……荧惑犯心……
时间!他需要时间!必须在那个时间点之前,阻止他!
东南外海,浓雾边缘
三艘经过匆忙改装、悬挂着罗马式帆旗和部分缴获标志的快船,缓缓驶向黑山岛那如同巨兽利齿般的港口入口。船上的汉军死士,穿着不甚合体的罗马鳞甲或皮质戎服,脸上涂抹了尘土和油彩,努力模仿着俘虏描述的、那些来自“备用补给点”的杂牌护卫的神态。
杨仆本人并未在船上。他坐镇后方旗舰,心脏却仿佛悬在刀尖。成败在此一举。
“口令!”港口了望塔上传来生硬的、带着异域腔调的呼喝。
船头一名懂几句拉丁语的俘虏(其家人被杨仆控制),按照事先背熟的对话,高声回应了今日的通行口令,并晃了晃手中一面特定的、代表补给船队的三角旗。
短暂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浓雾和昏暗的天色掩盖了许多细节,也加剧了双方的紧张。
终于,港口沉重的木栅栏在绞盘声中缓缓升起一道缝隙,仅容一艘船通过。塔楼上传来放行的信号。
第一艘船小心翼翼驶入。船上的死士们低着头,手却悄悄按住了藏在甲板杂物下的刀柄和弓弩。
港口内光线更暗,借着零星的火把和灯笼,可以看到码头旁停泊着几艘受损待修的罗马战舰,更深处,山壁上开凿出的洞穴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叮当的打铁声和模糊的人语。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腐蚀性液体、海腥和熔炉烟气的味道越发浓烈。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将“补给”(其实是装有沙石和少量真正补给品的木桶)卸到指定码头,然后伺机制造混乱,接应提前潜伏在附近水域的水鬼,一同向“圣泉”洞穴和“海火”储存区突袭。
然而,就在第二艘船即将驶入栅栏时,异变陡生!
港口内侧一座较高的石堡上,突然响起尖锐的警钟声!同时,数支火箭从不同方向射向领头的第一艘船!
“暴露了!强攻!”伪装成船长的汉军队长当机立断,一把扯下身上的罗马罩袍,露出底下精良的汉军皮甲,怒吼道:“弟兄们,杀!”
码头上瞬间大乱。原本看似松懈的罗马守军和土着辅助兵,从各个角落涌出,弩箭和标枪如雨点般袭来。显然,黑山岛的守军并未完全相信这支“补给船队”,或者,他们内部有更严密的识别机制是俘虏也不知道的。
计划从潜入瞬间变成了惨烈的强攻接舷战。汉军死士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奋力跳帮,与敌人厮杀在一起,试图在港口区站稳脚跟,并点燃船只制造更大混乱。预先潜伏在附近礁石后的水鬼小队,听到警钟和杀声,知道计划有变,也立刻按备用方案,从水下向最近的码头设施和停泊的敌船发起突袭。
火光、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的惨嚎,瞬间打破了黑山岛迷雾下的死寂。浓烟开始升起,与固有的海雾混合,让战况更加混乱。
杨仆在远处旗舰上看到港口方向升起的火光和浓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潜入失败了,但战斗已经打响,没有退路。
“传令!所有战舰,向前推进至极限射程!弩炮装填‘猛火胶’和石弹,对准港口入口、了望塔、以及所有可见的敌方建筑和船只,全力轰击!为我们的兄弟,打开一条血路!”杨仆赤红着眼睛下令。
总攻,以最惨烈的方式,提前开始了。
北疆,乌德鞬后山悬崖下
卫青仰望着眼前这道近乎垂直、高逾百丈的漆黑崖壁。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的火把光映照出岩壁上狰狞的怪石和稀疏的枯藤。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三百名精选出的死士,背负着绳索、钩爪、短兵和特制的攀岩钉鞋,如同一群沉默的壁虎,紧贴在山壁阴影中。他们每个人都清楚,此行十死无生,但无人退缩。
正面,由苏建指挥的大军,已经开始了对乌德鞬谷口的猛烈佯攻。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隐隐传来,吸引着守军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