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未央宫,黎明时分
晨光撕裂了厚重如铅的云层,却照不亮未央宫西北隅那片被幽绿“地火”舔舐过的焦土。昔日精致的亭台水榭、奇花异草,如今只剩扭曲的残骸和覆盖着诡异晶状凝块的深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阿娇站在尚算完好的前殿高阶上,墨氅边缘沾满了烟尘与露水。她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望着宫人、军士、少府工匠如同蚁群般在废墟间忙碌:扑灭余烬,清理危墙,用石灰和沙土填埋仍在嘶嘶冒烟的裂缝。
她冒险组织的“编钟共振”起了效果——至少部分起了效果。地下那股狂暴的能量没有在宫殿群正下方彻底爆发,而是被扭曲、导引,最终从皇家苑囿相对空旷的地段宣泄而出,形成了那场惊世骇俗的“地泉喷发”。代价是数十亩皇家园林尽毁,数名乐师和侍卫因过于靠近能量宣泄点而遭反噬,非死即伤。但未央宫的核心建筑群,保住了。长乐宫那边,徐自为也依葫芦画瓢,用类似方法干扰了另一处能量节点,虽然引发了几处偏殿火灾和地陷,总算没有酿成毁灭性灾难。
然而,阿娇心中并无半分轻松。这场侥幸的“胜利”,暴露了更多令人心惊的事实。少府派出的、胆大心细的工匠在清理一处较深的地裂时,发现被烧熔变形的金属管道下方,竟连接着更为古老、以巨大青石砌成的地下渠道结构。石壁上刻有早已失传的籀文(大篆),依稀可辨“禹导雍塞,通地脉以安九州”等字样,以及一些与刘彻在荒漠祭坛所见类似的、却更为宏大精密的星图与地脉走向图!
这不是刘舜或罗马人短时间内能建造的。这是上古遗留!是传说中大禹治水、划分九州时,为疏导地气、平定山川而设的某种“地脉调控系统”的一部分!刘舜所做的,不过是找到了这些被遗忘的古代遗迹,并利用罗马人或他自己掌握的部分技术,粗暴地激活和扭曲了其中一小部分,试图将其变成毁灭的武器。
这个认知让阿娇遍体生寒。如果刘舜能利用,别人呢?那些更了解这些古代秘密的人呢?而且,昨夜她强行干扰能量流动时,清晰地从“星尘回响”中感知到,这个古老的系统庞大得超乎想象,且似乎……存在着不止一处的“破损”或“阻塞”。长安地下的异动,或许只是某个更大问题的局部症状。
“娘娘,”徐自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近,声音沙哑,“各处明火已基本控制,地裂已用石灰混合黏土暂时封堵。宫人伤亡正在统计,太子已安然移至北军营,由李校尉严密保护。只是……”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以火漆封缄、没有任何署名、只在封皮上印着一个奇异纹章(似龟甲裂纹与星辰组合)的简牍,“今晨在清理前殿广场编钟时,在最大的‘黄钟’内部发现的。无人看见是何人、何时放置。”
阿娇接过简牍。火漆上的纹章透着古朴神秘的气息。她轻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质地奇特的、近乎透明的丝绢,上书一行古朴的汉隶,墨迹深沉:
“星穹之漏,非尔等可补。速寻‘归藏之钥’,否则,下次震荡,九州俱裂。”
星穹之漏?归藏之钥?
阿娇瞳孔微缩。这并非恐吓,更像是一种……警告和指引。“星穹之漏”是否指“星尘回响”所揭示的、更宏大的时空问题?“归藏之钥”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关键物品或方法。
“查!动用所有暗线,查这个纹章的来历,查‘归藏之钥’的任何传说或记载!范围不限于宫中、长安,可扩展至天下郡国,尤其是那些有古老祭祀传统、或精通天文地理的隐士、方士、古老的家族!”阿娇沉声下令。这封匿名信的出现,意味着除了刘舜、罗马人、匈奴左谷蠡王,还有第四方势力在关注着这场危机,并且可能掌握着更核心的秘密。
她将丝绢小心收起,又问道:“北疆、东南、河西,可有新消息?”
徐自为摇头:“尚无确切战报。但各地驿道皆有异常快马往来,恐有剧变。另外……”他压低声音,“程良娣在天亮前,咽气了。太医说是心脉衰竭,但老奴查验其遗体,在其枕下发现一小块揉碎的、带有异香的蜡丸残留,疑似……自我了断。”
程良娣死了。这条线,彻底断了。但阿娇怀疑,她的死,或许本身就是某种信号,或者是为了保护更深的秘密。
“厚葬,按太妃礼制,但不必张扬。继续秘密搜查永寿殿,一寸都不要放过。”阿娇道。她预感,程良娣的死和那封匿名信,或许预示着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北疆,左谷蠡王临时营地
卫青在剧痛中醒来。视线模糊,全身如同散架,尤其是胸前和左臂,裹着厚厚的、散发着草药和羊膻味的绷带。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宽敞的匈奴王帐内,帐内陈设华丽,却带着胡风。帐外传来熟悉的匈奴语和战马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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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乌德鞬深坑的爆炸、冲天而起的妖异火光、左谷蠡王骑兵袭击外围节点、自己最后的决死投掷……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卫将军醒了?”一个带着口音的、沉稳的汉话声音响起。左谷蠡王挛鞮·孤鹿姑掀帘而入,他换上了一身更显尊贵的狐裘,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将军真乃神人,那般爆炸都能活下来,只是伤重了些。本王已用最好的巫医和草药为将军诊治。”
卫青试图坐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只得放弃。他警惕地看着左谷蠡王:“多谢王爷搭救。不知战况如何?我的部下……”
“乌德鞬?”左谷蠡王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马奶酒,“完了。深坑彻底炸毁,谷内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守军和那些红毛鬼的工匠,死伤殆尽。本王派人进去看过,核心区域已是一片焦墟,什么‘神水’、‘雷火’,都化成灰了。你的部下……周赫校尉带着百余人杀出来了,正在谷外收拢残兵。本王已派人告知他们,将军在我这里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