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若媛的礼物

乔嘉树突然转身出了门。他站在猪圈旁的柿子树下,拳头抵住嘴巴。树梢还挂着最后一个冻柿子,像盏小小的红灯笼。泪水砸在冰冻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想起去年春节,全家人围着一盘红烧肉互相推让的场景;想起母亲把唯一完整的搪瓷碗留给他,自己用豁口的碗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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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周若媛清脆的笑声,她在学怎么用火钳。柴火噼啪作响,炊烟的味道突然有了温暖的香气。乔嘉树抹了把脸,看见自己腕表上的铂金表壳映着夕阳——那是周若媛送他新年礼物时,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欧米茄”。

暮色渐沉时,村里几个孩子扒在篱笆外偷看。周若媛抓了把巧克力分给他们,孩子们脏兮兮的小手捧着金色糖纸,像捧着一星星火光。最小的女孩突然仰头问:“姐姐,你是电视里的仙女吗?”

乔嘉树站在屋檐的阴影里,看着周若媛蹲下来给女孩扎辫子。她腕上的卡地亚手镯碰到女孩褪色的头绳,在暮色中闪着温柔的光。

夜深了,山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哀鸣。周若媛和乔母挤在里屋的柴草炕上,垫被下的高粱秆硌得人腰背发酸,洗得发硬的棉被带着淡淡的灶灰味。

“闺女,委屈你了。”乔母把热乎乎的盐水瓶往周若媛脚边推。老人自己只盖着件旧棉袄,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张拉满的弓。

周若媛突然坐起来,拽过那件银灰色羽绒服“哗啦”一声抖开,仔细铺在两人被子上。高科技面料立刻便蓬松起来,瞬间筑起一道温暖的屏障。她顺手把发热围脖缠在乔母脖颈上:“阿姨,这个调到中档就行。”

“这可使不得!”乔母慌忙去扯围脖,却被周若媛按住手。

“您看,”周若媛按下开关,围脖立刻泛起橘红色的微光,“充好电的,不用多可惜。”她故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蜷进被窝时冰凉的脚丫碰到乔母的小腿,惹得老人一阵轻呼。

屋外风声更紧了,破旧的窗缝里钻进刺骨的寒气。周若媛却睡得香甜,脸颊贴着绣有“囍”字的枕巾——那是乔母当年的嫁妆。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老人颤抖的手为她掖紧被角,又小心翼翼地把羽绒服往她这边多拽了些。

后半夜雪停了,月光透过窗纸斑驳地洒进来。乔母借着微光端详这个城里姑娘的睡颜,她鬓角还粘着几根稻草,嘴角却挂着甜甜的笑,仿佛身下不是咯人的柴炕,而是五星级酒店的羽绒床垫。

灶间传来窸窣响动,早起做饭的乔父看见妻子正对着充电宝研究:“这亮红灯是啥意思?”

“小声点!”乔母瞪他一眼,指着发热围脖上的指示灯,“媛媛说变绿才是充满了。”

晨光熹微时,周若媛被阵阵饭香唤醒。她发现那件羽绒服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炕头整齐叠着发热围脖,下面压着张字条:“闺女,围脖给你充好电了。”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还画了个笑脸。

周若媛把脸埋进羽绒服领口,闻到阳光、柴火和淡淡的中药味。昨夜的风声、炕头的私语、老人手上的厚茧,都成了这件昂贵外套最温暖的衬里。

上午,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乔母已经忙活了好一阵了。她佝偻着腰,将连夜准备的土特产一样样包好:晒干的野山菌用旧报纸裹得方正,新磨的玉米面装进洗干净的化肥袋,连家里最后一块老腊肉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妈,这些城里都有……”乔嘉树刚开口,就被母亲瞪了一眼。

“能一样吗?”乔母粗糙的手掌拍打着包袱上的浮灰,“这是咱家后山采的榛蘑,媛媛昨晚夸鲜得很。”她转身又往周若媛手里塞了个绣花布包,“自己晒的蒲公英茶,上火时泡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