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雪中梅

陶丽丽端着茶盘现身,领口珍珠纽扣松了两颗:您那记老鹰球可是上了财经版头条的。谁不知道?她俯身斟茶时,沉香木手串滑落腕间,倒是没想到您真会赏脸来看画。

周宜珂接过茶盏,指尖相触时,两人都假装没有察觉那瞬间的停顿,那陶小姐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陶丽丽抿嘴一笑,并无言语。

周宜珂品了一口,笑道:“好茶,香气宜人!”他抬眼看着她充满笑意的媚眼,忍不住说出了后半句:“就像你的人一样。”

“周董,您可真会夸人。”陶丽丽没有丝毫羞怯,稳稳地接住了他的赞美。室内暖气很足,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浓情蜜意。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世界裹成安静的茧。两个人静静地饮了一会儿茶。

陶丽丽用日语轻吟:雪降れば 冬ごもりせる 草も木も 春に知られぬ 花ぞ咲きける……周董可知这首和歌?

清少纳言的雪中梅。好诗啊!他流畅接上中文译文,积雪覆万物,冬藏草木深。春信犹未至,梅花已报春他微微挑眉,陶小姐是在暗示……我来得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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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汤氤氲的热气中,陶丽丽轻轻转动建盏:我是想起,若媛小姐现在有乔先生了。她抬眼时目光如水,做父母的,是不是都像这冬藏的草木,明明盼着春天,真等到儿女展翅时,又舍不得?

周宜珂一惊,她竟然懂得他的情绪。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媛媛一心都在那个小子身上,家豪呢,最近论文获奖,视频电话里说的全是论文里的术语,却忘了他的老爸并不懂这些。

画廊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陶丽丽起身调暗灯光,她跪坐到他身旁。

多好啊,陶丽丽指尖轻抚过他的茶杯,与自己的并排放置,他们翅膀硬了,才能飞去看以前没见过的风景。她忽然用关西腔哼起童谣,像小时候我母亲唱的:鸟儿啊鸟儿,高飞吧高飞吧,替我去看看云那边的世界

周宜珂凝视着杯中旋转的茶叶:有时坐在办公室里,会突然想起家豪小时候,非要骑在我脖子上看元宵灯会。他比划着,那么小一团,鼻涕蹭在我的西装上。还有,每次我出差,媛媛都偷偷哭鼻子。那时候,每次外出,总感觉不放心,但为了生活,又不得不出去。

现在换您看他们飞起来了。陶丽丽轻轻将茶杳横在两杯之间,形成一座小小的桥,周董,寂寞是好事——说明您把孩子养得足够好,好到他们不再需要您弯腰搀扶了。”

窗外一阵疾风卷雪,扑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周宜珂忽然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掌心相贴处传来细微的颤抖:陶小姐呢?也会寂寞吗?”

她垂眸看着交织的手指:我母亲走的那天,我抱着她给我织歪的毛衣想着——以后再也找不到那个人,那个一边骂我败家一边偷偷帮我还信用卡账单了。”

两个人又有了一小阵的沉默,仿佛在玩味着刚才的对话。

周宜珂从手包内取出个细长锦盒。展开时,一支战国青铜错金茶杳静静躺在黑丝绒上,杳身刻着雨落忘川的籀文。

上周拍卖会看到的,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想着配你的气质正合适,就带过来了。

陶丽丽抚过茶杳上千年未褪的金纹,忽然抬头直视他:周董,您这是在宠我,还是在惯我?”

窗外积雪压断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周宜珂望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缓缓道:我是在赌——赌你会不会成为我收藏里,最舍不得转让的那件珍宝。”

陶丽丽有小小的变色,她的茶香突然溢出杯盏——原来是她失手碰翻了茶壶。深色茶汤在白色地毯上漫开,像幅渐渐晕染的水墨画。她连忙拿起毛巾擦拭着,似乎也在借机掩盖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