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珂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声音沉了下去：“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我才没有立刻告诉你。但现实是，孩子已经有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只能接受他。”

周若媛被父亲话语中的决绝刺痛，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脱口而出：“它现在还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只是个胚胎而已！”

“胚胎？”周宜珂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俯视着女儿，眼神冰冷得骇人，“周若媛！你刚才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处理掉你的亲弟弟或者亲妹妹？这就是我周宜珂的女儿能说出来的话？”

面对父亲山雨欲来的震怒，周若媛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不甘让她倔强地仰起头：“我……我没那么说！但您考虑过我和哥哥的感受吗？考虑过妈妈的感受吗？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对我们这个家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灾难？”周宜珂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讽刺，“我辛苦打拼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现在连拥有自己血脉的权利都没有了？你口口声声说你妈妈，可她走了多少年了？这个家早就只剩一个空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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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就要用另一个女人和私生子来填这个空壳？”周若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却带着质问，“爸爸，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教我们要有担当，要珍惜家庭！可现在您在做什么？您让那个姓陶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对我们这个家最大的讽刺！”

“闭嘴！”周宜珂厉声喝断她，胸膛剧烈起伏，“我怎么做人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这个孩子我留定了，陶丽丽我也会照顾好。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爸，就试着接受。要是不能接受——”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最终硬起心肠说道：“那就做好你周家大小姐的本分，至少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通牒，狠狠砸在周若媛心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快步冲出了办公室，重重摔上了门。

周宜珂望着女儿愤然离去、重重关上的房门，办公室里回荡的巨响仿佛还在耳边嗡鸣，他僵立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团郁结之气，随即涌上的是一阵强烈的后悔。

他刚才……怎么会用那么重的语气对媛媛说话？

在他记忆中，女儿从小乖巧懂事，即便偶尔有些小脾气，父女之间也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正面冲突，关系一向亲密无间。可今天，为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们之间竟然竖起了这样一道冰冷尖锐的墙。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懊恼攫住了他。他既无法放弃陶丽丽腹中的骨血，又绝不愿因此失去女儿的理解（即便只是暂时的）。这种两难的境地，让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惯于决断的强者，也感到了一阵茫然。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仿佛那样能缓解一些胸口的窒闷。最终，他无力地坐回宽大的皮椅，但只停留了片刻，又猛地站起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清江如一条墨绿色的缎带，穿城而过，江面上船只往来，依旧是一派繁忙景象。这城市，这江山，仿佛一切如常。可他的家，他维系了多年的家庭关系，却可能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生命而面临分崩离析。

周宜珂双手背在身后，紧紧交握。他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那里面盛满了为人父、为情人的复杂纠葛，以及一份难以向任何人言说的沉重。

中午的员工食堂依旧喧闹，周若媛和乔嘉树坐在他们常坐的角落。周若媛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