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报备走到哪一步?”
“下周现场检查,材料提前锁保险柜,一杯水都不敢放桌上。”
……
十来个回合后,陆震霆停笔,钢笔在指间转半圈,难得没挑刺,只淡淡丢下一句:“做得不错,好自为之。”八个字,比打款一个亿还金贵。陆辰逸点头,没喊“爸”,也没道谢,起身时椅子腿划过地板,“吱嘎”一声,像给这段对话画上句号。
出门天已擦黑,老宅庭院里的路灯一盏盏亮,照得石狮子龇牙咧嘴。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有泥土,还有一点点檀香味——小时候觉得威严,如今嗅到只剩“哦,原来还在”。手机震动,林微光发来一张图:锅里汤扑出来,灶台白沫横流,配文“速归,救场”。他笑出声,拇指飞快敲了行字:“撑住,带花回去救你。”
街边花店快打烊,店员正把桶里剩的香槟玫瑰往垃圾桶倒。他赶紧拦下,挑了十来支,花头小,杆子还弯,打折价9块9。店员不好意思:“有点蔫,要不再喷点水?”他摇头:“够用了,又不是求婚。”走出店门,夜风裹着汽车尾气,玫瑰一晃一晃,像喝醉的小脑袋。
小公寓电梯坏了,他一口气爬上七楼,气还没喘匀,就见林微光举着锅铲站在门口,围裙上油渍地图一样。“花给你,快接管灶台。”她把锅铲塞他手里,自己捧花去找玻璃瓶,嘴里哼着跑调的歌。厨房火苗“轰”一声窜老高,他倒油、下蒜、翻炒,动作一气呵成,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滴,T恤后背迅速湿透。抽油烟机轰隆隆,像给他打鼓点。
三菜一汤端上桌,玫瑰歪在玻璃瓶里,瓶口还套着一次性塑料袋,怎么看怎么像路边摊装饰。两人却吃得头也不抬。林微光夹了块排骨,含糊问:“老陆没再骂你?”
“没,他今天词穷。”
“那庆祝一下。”她举起可乐罐,易拉环还断半截,“叮”地碰他杯沿,“敬咱们的小破屋,敬九块九的玫瑰,敬‘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