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抚过最后一页空白,蘸着自己的血写了行小字:反契种子,以母音种之,以鼠语启之。
你疯了!老头扑过来要抢,母亲却把书塞进怀里,转身冲进雨里。
她跑的时候,我听见她对着肚子轻声唱: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一遍,两遍,三遍。
雨声突然消失了。
我站在虚空中,面前飘着那件素缟。
刚才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可母亲的声音还在耳朵里打转,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尾音往上翘。
原来...我伸手碰素缟,指尖刚触到布料,内衬一声裂开道缝,几十张泛黄的纸片掉出来。
每张纸片上都有血写的契约,最上面那张是母亲的字迹:陈王氏,愿以七载阳寿换子平安,七载后,剖心为桩。
我喉咙发紧。
这些纸片遇风就冒火星,可烧到一半又灭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归墟会的规则在硬撑——他们要这些契约当锁链,锁着一代又一代的母亲。
要烧,就得让你们自己愿意。我把素缟披在肩上,布料还带着记忆里的温度。
盘膝坐在心噬托着的位置,闭着眼哼起那首安魂谣。
这次不是用嘴唱的。
双心的跳动成了节拍器,一下快,一下慢,心噬把这节奏编成网,往井壁上撒。
井壁的指甲痕一盏盏亮起来,像串起了满天星。
小耗子,上灯台——
第一声刚散出去,我眼角瞥见道影子。
是个穿粗布衫的女人,梳着盘头,脸上还沾着灶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契约纸片,指甲缝里全是泥:这调子...我娘也唱过。
偷油吃,下不来——
第二声扬起时,又有五道影子浮出来。
有穿旗袍的,有穿工装裤的,最年轻的那个还扎着麻花辫,腕子上戴着红绳。
她们站成半圆,盯着我肩上的素缟,眼里的泪滴在虚空中,凝成小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