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妈走了,可歌还在烧

镜中那只手的温度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像极了十六岁那年我发高热,母亲用湿毛巾敷我额头时,指腹擦过我耳尖的触感。

我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叫,整面镜子突然地裂开蛛网状纹路,少女的影子被扯成碎片,最后那截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一勾,便彻底消散了。

风卷着碎镜渣从头顶掠过,我这才发现四周早没了滞留层的诡谲——那些垂下来的发丝地毯不知何时化作了漫天飞灰,绿莹莹的鬼眼全被金光照得透亮,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地消失。

脚下那株透明青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叶片里流淌的金色光河不再往地底渗,反而开始倒流,沿着叶脉往根须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脉深处抽离。

吱——!

阿缺的叫声擦着我脚踝窜上来。

我低头,见这只瘸腿鼠正用仅剩枯骨的尾巴勾住我的鞋跟,前爪死死抠进石缝里,原本油亮的灰毛此刻像被火烧过,东一撮西一撮地粘在皮肤上。

它嘴里咬着我的裤脚,拼命往后拖,可那点力气连我裤管都拽不直,倒把自己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肚皮蹭得全是血。

别急,我知道。我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它颤抖的鼻尖。

阿缺立刻松开嘴,用脑袋蹭我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这是鼠群遇险时才会有的警示音。

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向那株青芽,终于看清了:叶片上的光河倒流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包裹着根系的金色光晕正在变淡,就像一盏油快燃尽的灯。

是平衡要断了。我喃喃自语。

母亲的魂顺着地脉归位时,带走了滞留层里最核心的共情力——那是百年来所有母亲的执念凝结成的能量。

可这些能量本就不该被禁锢在这里,如今要彻底消散,反而会引发地脉反噬。

刚才喷涌而出的金水不是别的,是这些能量在崩溃前最后的宣泄,它们顺着地下河往城市流,想在彻底湮灭前把被记住的念头种进活人心里。

但阿缺拖我后退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我抬头,正看见最后一滴光河从青芽叶片坠入根系,整株芽体瞬间干瘪成一张薄纸,眼看就要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