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它们散了。我突然站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金水里承载的不只是亡魂的执念,是无数个最后想说的话——我爱过别忘记好好活。
如果这些念头随着金水蒸发,归墟那些人就能继续用不存在来抹除所有罪行,就像他们当年抹除我全家的死亡证明一样。
阿缺似乎听懂了,它瘸着腿绕到我脚边,用脑袋使劲顶我的小腿。
我蹲下来,把它捧进怀里,能摸到它肋骨根根分明的触感。别怕,我不走。我对着它耳朵轻声说,该我接这摊子了。
我解下胸前最后一片素缟——那是母亲入殓时盖在脸上的布,被我偷偷藏在贴身衣袋里三年。
布料刚碰到金水,就像海绵吸水般鼓胀起来,原本素白的底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刚才在滞留层见过的名字:李桂芳、王春兰、张秀珍......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小花小草,是母亲们生前最常提起的东西。
我咬破指尖,在布角写下三个血字:都听见。
当这块浸满金水和血的素缟覆上青芽叶心时,整座野人山都震了震。
我胸口的晶核突然剧烈跳动,像被人攥住心脏猛扯了一把。
原本倒流的光河地改了方向,顺着素缟上的名字纹路往上窜,每经过一个名字,就有一道金光从地底直冲天际,在云层里炸成星子般的亮点。
找到了。我喘着气,看着晶核在体内画出新的轨迹。
那些金光的落点我再熟悉不过——青山市第十七中学的传达室老周,总在课间用收音机放我编的安魂谣;城南菜市场卖豆浆的林婶,会把歌词抄在包装纸上;还有住在精神病院后巷的盲眼阿婆,她虽看不见,却能跟着调子哼出最准的节拍......他们成了新的,金水顺着地下管网流进他们的井里、水管里、茶杯里,每一滴都在替死者说:我们曾爱过。
夜幕降临时,我靠在断壁上闭着眼调息。
晶核的跳动声像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阿缺不知何时爬到我肩头,尾巴尖搭在我锁骨上,喉咙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这是鼠类最放松的睡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