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疯子不治病,疯子写生死簿

我蹲在青石板前,指尖按进湿润的泥土里。

种子发芽时顶开的土块硌着掌心,像极了妹妹小时候攥着糖纸往我手里塞的触感——她总说要把最甜的糖先给哥哥留着。

草庐的竹架是昨夜砍的野山竹,竹节里还凝着晨露。

我把晒干的青芽叶一片叠着一片铺在屋顶,叶子边缘的锯齿刮过指腹,痒得人发颤。

这是老皮带着鼠群从后山药田衔来的,说是当年修士种来镇煞的,叶香能引魂归位。

陈丰。

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两块石头在风里相碰。

我没回头也知道是林晚——他现在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片灰,全靠耳朵贴着地听震动。

等我把最后一片青芽叶按进竹篾缝里,转身时正看见他拄着竹拐的手在抖。

那根拐是他从归墟实验室废墟里捡的,上面还留着火烧过的焦痕。

他的眼睛全白了,像两团化不开的雾。

我记得三个月前他还有双能看透因果的琥珀色眼睛,现在那光彻底熄了,只余下点若有若无的热。时间线断了七处。他说这话时,竹拐尖在地上划出七道浅痕,那些该走的人,卡在路上了。

我蹲下来,用拇指抹掉他拐尖的土。医生、护士、实验员,还有...我喉结动了动,当年下命令的人。

林晚的手指突然攥紧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反常。他们成了延命桩。

归墟拿他们的命换气运,现在地门停转,现实要修正。他的指甲掐进我肉里,陈丰,你知道修正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上周在城北菜市场,卖鱼的老张头突然对着空气喊,然后一头栽进装满活鱼的水盆里——他是归墟外围的清洁工,给实验室搬过装尸体的黑塑料袋。

前天凌晨,302病房的李护士在值班室用剪刀戳自己眼睛,边戳边笑:王奶奶的药没加量,王奶奶的药...她参与过给王奶奶注射过量镇定剂的实验。

所以我要写。我抽回手,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

鼠须是老皮从山鼠颈后拔的,每根都带着血丝;血绢是我用刀尖划破掌心染的,现在还泛着淡红;金露装在玻璃管里,是殡仪馆老张头给的,说是从骨灰盒里渗出来的,带着逝者没说出口的话。

林晚靠在草庐竹柱上喘气,白眼球在晨光里泛着青:你不是神。

我知道。我把鼠须笔泡进研好的墨里,墨水是金露混着血绢的红,在砚台里像团活物似的打转。

病历纸铺在青石板上,边角还留着十七个传谣者的签名——他们是被归墟电疗到失语的病人,最后用咬破的手指按了血印。

可你现在做的事,比神更狠。林晚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