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病历纸上方。我不是判官。墨迹落在张建国三个字上,他是当年灭我全家的黑帮头目,我是最后一个还记得他们名字的人。
墨字刚落,病历纸突然发出轻响,像有人在纸背敲了敲。
我抬头时,林晚的白眼睛里闪过道极淡的光,转瞬即逝。
深夜的山风裹着松针味灌进草庐。
我正对着病历纸写第三十七个名字,突然听见草庐外传来膝盖磕地的闷响。
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跪在月光里,最左边那个后颈有块胎记,我认得——他是归墟的主治医师,给我打过三次长效镇定剂,每次都笑着说小丰乖,打完针就不疼了。
求您...中间那人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让我们闭嘴吧。
我放下笔。
他们的白大褂领口都湿了,是被冷汗浸透的。
我能听见他们脑子里的动静——安魂谣在循环播放,像台卡带的老录音机。你们睡不着。我说。
右边的人猛点头:一闭眼就是那些病人的脸,王奶奶攥着我的手喊,小涛举着蜡笔画说叔叔看我画妈妈...他喉结滚动,我们想说出去,可一说就疼,像有人拿针戳脑子。
我摸了摸病历纸上的墨迹,还没全干。
如果现在在他们舌底写,他们就真的说不出话了——可那和归墟给病人打镇定剂有什么区别?
您不动手,我们迟早会在大街上喊出所有秘密。最左边的主治医师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到时候...到时候警察会查,可归墟早把证据烧了,病人家属只会觉得我们疯了。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您看,我们连当活证据的资格都没有。
我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月光照在他们白大褂的金属扣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蹲下来,指尖抬起中间那人的下巴——他的瞳孔在抖,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鼠须笔的笔尖点在他额心。我轻声说,笔锋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神突然空了,像被抽走了魂。
林晚在草庐里咳嗽起来:陈丰...
我没理他,扯下衣袖一角,咬破指尖在布上写:记于心,不可言。然后把布塞进那人后颈的衣领里。
他瘫在地上时,我看见他睫毛颤了颤,嘴角轻轻动了动——大概是在梦里又看见了王奶奶。
小主,
老皮从草庐梁上窜下来,嘴里叼着块锈铁片。
我接过来,用刀尖在上面刻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