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鸦没山头时,我吹了声哨

骨哨还在我嘴里。

我没用力吹,只是用舌尖抵着它,让它吸我嘴里的热气。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十年前在疯院,老皮说“我们陪你等天亮”;三年前在垃圾站,猫婆给我塞过半块馒头,说“活着比什么都强”;去年冬天,惊云叼着野兔撞开我破屋的门,狼毛上结着冰碴子——它们从来没说过“跟你走”,可每次我回头,它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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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野人山开始抖。

地底下传来闷响,像有巨人在翻身子。

我抬头看,山脚下的旌旗影影绰绰,“衔诏翁”三个金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卫队手里的玉诏泛着冷光,照得树影子都发青。

啄日落在我肩头,它翅膀上的血还在滴,滴在我锁骨上,烫得我一哆嗦;啃碑蜷在我脚边,碑文上的字被晨露泡得模糊;猫婆坐在老槐树下,三百只猫围成圈,红绳像一串跳动的火星。

惊云站在我前面,狼爪深深抠进土里。

它伤得太重了,前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可脊梁挺得笔直,像根立着的铁棍。

我蹲下来,摸它耳朵后面的软毛——那是它从小到大最爱的地方。

“走。”我比划着,指尖指向山顶。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狼眼在晨光里泛着金,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

风卷着碎羽和焦叶刮过耳畔,像有人在说话。

“值得吗?”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回答,只是攥紧手里的骨哨。

哨子上还留着老皮尾椎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可我攥得更紧了——这里头有老皮的断尾,有猫婆的红绳,有惊云叼来的野兔,有父亲没寄出的信,有母亲围裙上的花,还有那个在冰箱顶上藏了二十年的“爸”字。

我们刚登上半山腰,脚下的土地突然往下一沉。

碎石从脚边滚下去,惊云猛地刹住脚,狼尾炸成了毛球。

我扶着块石头站稳,低头看——地面裂开道细缝,像条蛇,正顺着我们的脚印往山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