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光着脚冲出去,就见木牌正随着树枝晃动,一下、两下、三下,拍在树干上。
哥——我——在——
风把三个字撕成碎片,可我听得清。
二十年来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突然裂了道缝,漏进点暖乎乎的光。
清明前一天,我揣着发卡和木牌上了野人山。
山风卷着松针的苦香,我绕开当年实验阵眼的残桩,蹲在荒草里扒拉——那里埋着我藏了十年的小铁盒。
铁盒生了锈,我用拐杖尖撬开,病历卡上陈芸,12岁,急性呼吸衰竭的诊断刺得眼睛疼。
半瓶安眠药滚出来,瓶身还沾着当年的血渍——警察说她是自杀,可我知道,那夜黑帮冲进家门时,她正攥着发卡往我房间爬,是他们给她打了过量镇静剂。
我倒空药瓶,装进去撮灶灰(是阿阮那口老灶的)、一片纸花(摇芽用彩纸叠的)、还有从发卡上扯下的蝴蝶结丝带。
然后我盘起腿,把晶核贴在残桩上。
心律顺着树根往地下钻,不是引气,不是斗法,是当年那个躲在书房里发抖的哥哥,终于敢说句真话:芸芸,哥听见你了。
风突然停了。
残桩地裂开道缝,微光从里面涌出来,像团会呼吸的雾。
它越聚越实,最后凝成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穿米白色连衣裙,裙角沾着灰——和我最后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眼睛弯成小月牙。
我扔了拐杖。
膝盖磕在碎石上生疼,可我顾不上。
二十年了,我终于能迈出这一步——向我妹妹,走过去。
哥哥。
她扑进我怀里的刹那,晶核地炸开。
不是痛,是二十年来所有没流的泪、没说的对不起、没敢抱的温度,全顺着血管往上涌。
我抱着她,像抱着团会呼吸的月光,任眼泪把她的裙角浸得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