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摇芽来敲我门时,发辫上的红绳全湿了。陈爷爷!她拽着我往南墙跑,雨靴踩得水洼四溅,石缝里有东西!
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一截细藤。
茎是淡紫的,上面布满极小的齿痕,像被老鼠的门牙细细啃过。
我蹲下来,指尖刚碰到藤尖,心口的晶核突然一震——那是老皮的哨音!
二十年前它站在窗台上,用这种短促的三短一长,喊同伴来帮我撬窗。
藤尖轻轻颤了三下。
雨丝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甜,是烤红薯混着橘子糖的味道。
我突然笑了,眼泪砸在雨里,混着水洼里的涟漪荡开。
老皮总说声音不会死,只会换个壳子活,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半月后,藤蔓爬满了南墙。
米粒大的白花缀满藤梢,香气淡得像要化在风里,可只要凑近些闻,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就会慢慢松快——苗苗的噩梦少了,阿虎不再对着墙拳打脚,连总躲在树后的小宇,都敢蹲在花下和小白鼠玩了。
孵寂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
他抱着蛋站在花前,蛋壳上的裂纹比从前更深了,若蛋裂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卵,又抬头看我,能不能让它闻闻这花?
我没答话,望着南墙根。
那只白毛小鼠正蹲在花下,前爪捧着半粒糖,小脑袋一歪一歪的,嘴里发出吱、吱、吱——吱的节奏。
是啃信教的传信暗语,三短一长,和老皮的哨音一个调子。
风裹着花香吹过来,扫过温热的灶台,拂过孩子们的笑声,最后停在那朵最嫩的小白花上。
花茎轻轻晃了晃,像有人踮着脚,贴着我耳朵说:路还在。
那夜暴雨倾盆。
我在雨声里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敲窗。
迷迷糊糊要睡时,突然听见的一声——不是雷声,是极细极脆的响,像蛋壳裂开的动静。
我猛地坐起来,窗台上的白花在雨里摇晃,花瓣上沾着点银灰的毛,和惊云换毛时掉的一模一样。
雨声里,有个细细的、带着奶音的,从南墙根的方向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