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走近,他低头摸了摸碑身,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他们不要你下去接。他抬头看我,眼瞳里映着月光,他们要你上来歇着。
我突然懂了。
这不是墓碑。是归位台。
那些被我从井里捞起的饥饿,被我裹在热粥里的呜咽,被我用晶核温度焐暖的冤魂,还有这些年跟着我学听风、学辨雨、学给受伤的麻雀裹纱布的孩子们——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天。
等我不用再撑着脊梁当那堵墙,等我能安心说一句我累了。
去取晶核。我对白芷笑,碑心有个凹槽,正好能嵌进去。
她转身时,我瞥见她肩膀在抖。
惊云蹭了蹭我的手,尾巴尖轻轻卷住我食指,像在说我陪着。
埋陶罐时,摇芽蹲在我脚边帮忙。
罐子里是灶灰、枣核,还有妹妹那只粉色发卡的残片——当年被烧得只剩个豁口的蝴蝶。
她捏着发卡碎片问:陈爷爷,这是给井里的叔叔阿姨的吗?
是给所有走丢的人认路用的。我摸她发顶,有这些,他们就知道,回家的路该往哪走。
最后绕园那圈,惊云套上了我亲手编的藤条挽具。
轮椅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每到一处,我就摸出随身的铜铃敲一下:鼠族客厅的老墙根,旧灶房的破风箱,第一井眼的石围栏。
孩子们自发跟在后面。
小宇举着我的旧草帽当旗子,桃桃抱着她的布兔子,连最胆小的阿木都攥着半块烤红薯——那是他上周偷藏在枕头下,说要留给总咳嗽的陈爷爷的。
猫鼠鸟雀挤在屋檐上、树枝间、墙头上,平时叽叽喳喳的麻雀此刻全闭了嘴,只把脑袋歪成齐刷刷的角度。
第七下铃响时,我停在槐树下。
阳光穿过叶缝落在碑上,那半截断舌铜铃突然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