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红心并不知足。在他眼里,司法局局长虽然是一把手,但权力远不如公安局局长,实惠也少了很多。尤其是1998年,原公安局局长被确定为副县级待遇后,他的心理失衡更加严重。“他觉得那个副县级待遇本来应该是他的,是组织上剥夺了他的机会,”甄某后来交代说,“他经常在家喝酒,喝多了就骂,说领导偏心,说社会不公。”
仕途的失意,让李红心开始把目光转向金钱。就在这时,一个昔日的朋友找到了他,邀请他入股开铁矿。“红心,你官也当到头了,再干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朋友说,“我搞铁矿开发,你入个股,赚了钱肯定亏待不了你。你是局长,在县里有面子,有什么麻烦事你帮着疏通一下就行,矿上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个提议让李红心动了心。他知道政法干部不允许经商,但转念一想,“股份放在朋友名下,只要我们不说,谁能知道?就算被发现,顶多也就是违纪,以我的身份,也不会有什么重处分。”他立刻答应了下来,东拼西凑了5万元,投入了铁矿。
为了让铁矿顺利运营,李红心利用自己的身份,多次到国土、安监等部门疏通关系,帮朋友解决了不少难题。他原本以为能靠这笔投资赚大钱,改变自己的生活,但事与愿违。由于铁矿品位低、管理混乱,再加上市场行情不好,不到两年就赔得一塌糊涂,他投入的5万元血本无归。
金钱梦的破灭,成了压垮李红心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没有反思自己经商的错误,反而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组织和社会身上。“如果不是组织上不重用我,我也不会去搞什么投资;如果不是社会不公,我的铁矿也不会赔钱。”他在日记里写道,“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安宁!”
报复社会的念头,在他的心里越来越强烈。他开始琢磨如何制造一起“大事件”,让中央和省里都关注,让那些“对他不公”的领导“倒霉”。“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发泄自己的怨气,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审讯人员说。
要制造“大事件”,就需要帮手。李红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庆虎。王庆虎是邢台县档案局业务指导科的副科长,和李红心是宋王庄乡的老乡,两人私交很深。46岁的王庆虎,官不大,但为人仗义,爱结交朋友,因为单位事情不多,他以家属的名义开了一家名叫“聚仙阁”的饭店,自己当起了老板。
但饭店的生意并不好。1998年的邢台,大小饭店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一个小县城就有上百家饭店,竞争异常激烈。“聚仙阁”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房租、人工成本压得王庆虎喘不过气。“他经常跟我抱怨,说工商局、税务局只收钱不办事,不控制饭店数量,让他没法活,”李红心交代说,“他还说自己官升得慢,钱赚得少,都是因为没后台。”
李红心知道,王庆虎对社会也充满了不满,而且自己平时经常带客人去他的饭店消费,帮他拉生意,王庆虎肯定会卖他这个面子。1998年夏季的一天,李红心约王庆虎在“聚仙阁”吃饭,酒过三巡,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庆虎,我想干一件大事,制造点动静,让上面的人看看。”李红心压低声音说,眼睛盯着王庆虎。王庆虎愣了一下,随即来了精神:“李局长,你说的是啥大事?只要能出这口气,我跟你干!”
看到王庆虎这么痛快,李红心放下心来。“这事不能急,得稳妥,”他说,“我先想办法搞炸药和爆炸装置,然后咱们找机会行动。爆炸地点我想好了,最好是市委或者市政府,这样影响最大。你平时多留意一下市委的情况,咱们再定具体方案。”王庆虎连连点头:“没问题,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从那天起,两人就开始秘密筹划。1998年10月,李红心以“炸鱼”为名,从朋友合资的铁矿索要了34管炸药,共计6.9公斤;随后,他又让妻子甄某冒用石料厂的名义,从爆炸物品管理站购买了5袋硝铵炸药和40枚雷管。他把其中1袋炸药存放在了王庆虎的“聚仙阁”饭店里,其余的则藏在了自己的亲戚家。
炸药有了,还需要爆炸装置。李红心想到了自己的堂弟李永新。李永新原本是邢台市机电学校的职工,生性暴躁,1982年严打期间,因为打架斗殴致人死亡,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在李永新服刑期间,李红心对他的家人照顾有加,还通过关系帮他在监狱里争取减刑。1997年7月,李永新刑满释放后,对李红心感恩戴德,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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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新,我需要你帮我做两套定时爆炸装置,”李红心找到李永新,开门见山地说。李永新虽然知道这东西用途不正当,但想到李红心对自己的恩情,还是一口答应:“哥,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做好。”
李永新有一定的机电知识,他买来钟表、电池、电线等材料,躲在自己开的公用电话亭后面,偷偷制作爆炸装置。经过几天的琢磨,他终于做出了两套定时爆炸装置,交给了李红心。“这装置很灵敏,设定好时间就能爆炸,”李永新叮嘱说,“哥,你可千万小心。”李红心接过装置,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出不了事。”
一切准备就绪,李红心和王庆虎决定在1999年1月1日实施爆炸,目标是邢台市委大院。“元旦这天爆炸,不管有没有人伤亡,消息肯定能传遍全国,中央和省里一定会重视,”李红心对王庆虎说,“到时候,那些对我不公的人,都得倒霉。”
1999年1月1日凌晨2点,李红心开着司法局那辆蓝白相间的兴达牌汽车,载着王庆虎和装好定时装置的炸药包,来到了邢台市委西墙外。此时的市委大院一片寂静,只有门口的武警在巡逻。“市委办公楼有武警守卫,咱们进不去,”李红心观察了一会儿说,“把炸药包放在西墙外的女厕所里,那里人多,爆炸后影响更大。”
两人下车,王庆虎拎着炸药包,猫着腰钻进了胡同里的女厕所,把炸药包放在了便池里,设定好了引爆时间,早上8点45分到9点之间,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走吧,回家等着听好消息。”李红心说。两人匆匆上车,返回了家。
那天早上,李红心和王庆虎都在家里等着爆炸声,但直到中午,也没听到任何动静。“是不是出问题了?”王庆虎打电话给李红心,声音里充满了焦虑。李红心心里也没底,直到后来看到公安局排查爆炸未遂案的新闻,他才知道,因为李永新第一次制作爆炸装置,经验不足,引爆装置没有连接好,才导致爆炸未遂。
第一次作案失败,王庆虎有些害怕,想打退堂鼓。“现在公安局查得紧,咱们还是缓一缓吧。”他对李红心说。但李红心已经走火入魔,他说:“越是查得紧,越安全!公安局的精力都放在破案上,不会有人注意咱们。听我的,继续干!”
在李红心的煽动下,王庆虎又鼓起了勇气。两人商议后决定,在1月20日再次实施爆炸——这一天,省人大、省政协正在召开年度会议,此时爆炸,必然会引起更大的关注。
1月20日晚上7点,李红心再次开着兴达牌汽车,载着王庆虎和炸药包,来到了邢台市委附近。但此时的市委周围人来人往,车流密集,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怎么办?”王庆虎有些慌了。李红心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不行就炸铁路!京广铁路是交通大动脉,炸了它,影响比炸市委还大!”
两人立刻改变目标,开车沿着107国道向北行驶,很快就到了京广铁路邢台至官庄段的一个乡村公路口。“就在这儿,”李红心停下车说,“这里偏僻,晚上没什么人,炸了铁轨,火车肯定过不去。”王庆虎从车上卸下自行车,把炸药包绑在车后座上,推着自行车向铁路走去。
此时的铁路边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王庆虎哆哆嗦嗦地走到京广铁路下行线368公里980米处,把炸药包放在了铁轨上,设定好了引爆时间。他刚骑车跑回公路边,就听见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8点03分,爆炸发生了。
爆炸的气浪把汽车都震得晃动了一下,灰尘和碎石溅在车玻璃上。李红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汽车,踩着油门逃离了现场。在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到了分岔路口,李红心对王庆虎说:“这事是掉脑袋的罪,到死都不能说出去。”王庆虎脸色惨白,只是连连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红心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没想到,目击者看到了他的汽车,妻子的证词出卖了他,现场的物证指向了他。他精心策划的“大事件”,最终把自己送进了绝境。
随着李红心的交代,专案组立刻展开抓捕行动。2月15日,逃跑多日的王庆虎在河北与河南交界的一个小旅馆里被抓获;2月18日,涉嫌非法制造爆炸物的李永新也被捉拿归案。
1999年2月24日,经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批准,李红心、王庆虎因涉嫌爆炸罪、破坏交通设施罪,李永新因涉嫌非法制造爆炸物罪,被邢台市公安局依法逮捕。当冰冷的手铐戴在李红心手上时,这个曾经的司法局长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