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5·23”特大报复杀人:三代人的血海深仇

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6109 字 7个月前

曲房屯是个不大的村子,泥土路坑坑洼洼,家家户户都围着篱笆墙。李树公家的院子很破,篱笆墙倒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闷闷的咳嗽声。侦查员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黑西服的男人坐在炕沿上,留着一圈小黑胡,脸色蜡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他就是李树公。

听到侦查员提起“钱志江”三个字,李树公猛地抬起头,双颊抽搐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个畜生!他杀了我的岩岩!我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差点撞翻炕边的桌子,“我找了他三个多月,翻遍了附近的山,跑遍了周边的村,就是找不到他!钱家人肯定知道他在哪,却不肯说!”

“那你有没有去过吉林市船营区太平乡?5月23日那天你在干什么?”于亚波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树公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我没去!23号那天,我在邻村帮人盖房子,从早上忙到晚上,村长和十几个工人都能作证!”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我是恨钱家,但我不会杀老人和孩子!钱志江欠我的,我要亲手找他要回来!”

侦查员们兵分两路,一路留在李树公家继续问话,另一路则去邻村核实情况。村长和十几个工人都证实,5月23日那天,李树公确实在工地干活,中午还和大家一起吃了午饭,下午搬砖时不小心砸伤了脚,傍晚就和工友一起回了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这条线索,又断了。

就在李树公被排除嫌疑的同时,他的内弟李国庆进入了侦查员的视线。这个刚过三十岁的男人,住在龙潭区大口钦镇,是李艳兰的亲弟弟。“自从他姐被钱志江刺伤,外甥被杀死后,李国庆就像变了个人。”李国庆的邻居说,“以前挺老实的一个人,现在见了钱家人就瞪眼睛,还说要给姐姐和外甥报仇。”

更关键的是,李艳兰和李艳菊出院后没多久,李国庆就专门从大口钦镇跑到波尼河乡,找到郑莲玉追问钱志江的下落。郑莲玉说不知道,李国庆当场就翻了脸,把郑莲玉摁在地上一顿毒打,还砸了钱家的窗户玻璃和做饭的铁锅,临走时撂下一句狠话:“钱志江一天不回来,你们钱家就一天别想好过!”

“这个李国庆有重大嫌疑!”侦查员们立刻驱车赶往大口钦镇,赶到李国庆家时,已经是深夜了。李国庆正躺在床上睡觉,被侦查员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经过调查,他同样没有作案时间,案发当天,他在镇上的砖厂上班,有完整的考勤记录和工友证明,而且他的指纹和足迹,也跟现场提取到的不符。

从5月23日案发,到5月24日深夜,短短两天时间,专案组的侦查员们西去长春、九台,南下四平,东上舒兰,累计行程上千公里,走访了数百人,排查了几十个嫌疑人,可案件却没有丝毫进展。太平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侦查员们都低着头,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沮丧。岳中田副局长坐在桌子最前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却忘了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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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说,是不是我们的侦查方向错了?”岳中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一直把重点放在男人身上,觉得钱伟鸿体格健壮,只有男人才能制服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案子会不会是女人干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女人?不可能吧?钱伟鸿那么壮,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她?”有侦查员质疑道。

“我在案发现场就注意到了,死者身上的伤口,有几处很浮浅,力度不大,不像是男人捅出来的。”岳中田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几年前咱们吉林市有个案子,一个两百多斤的铁皮金柜被人搬到室外撬开了,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团伙作案,结果破了案才知道,凶手是一个女人。有时候,我们的惯性思维会误导我们。”

他转头看向法医:“你之前说女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是可能性不大,还是绝对不可能?”

法医张了张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之前确实受了惯性思维的影响,觉得女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制服钱伟鸿,可现在想来,现场有三个人,其中有老人和孩子,如果凶手是团伙作案,或者趁人不备突然袭击,女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得手。

“徐总,送去省厅的那块手指皮,检测结果怎么还没出来?”岳中田又看向省公安厅的徐立民副总队长。那块手指皮是刑侦支队大队长杨伟义在郑莲玉住的炕上找到的,只有0.7厘米长,0.3厘米宽,像一粒水稻粒那么大,藏在炕席的缝隙里,要不是杨伟义心细,根本发现不了。

“才送过去一天多,厅里的技术人员也在加班加点。”徐立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再催催。”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侦查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岳局,徐总,有两条新线索!”他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一条是太平村的胡某说,5月22日清晨,他在自家院中的柴火垛里,发现了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小姑娘,像是在那里过了夜;另一条是赵世财家对面的浴池老板说,5月22日半夜,住进了三个戴口罩的女人,一个中年,两个年轻的,案发后就不见了踪影。”

“三个女人?”岳中田和徐立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这两条线索太关键了,时间、地点都和案件吻合,这三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午夜十二点,省公安厅刑科所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岳局,检测结果出来了!那块手指皮,基因分型显示为女性特征!凶手是女的,错不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指挥部都沸腾了!侦查方向瞬间明确,所有侦查员都把目光聚焦到了和钱家有仇恨的女性身上。第一个被纳入视线的,就是钱志江的前妻李艳兰。

李艳兰今年39岁,蒙古族,原籍是黑龙江省肇源县。她家里有四个姐妹,一个弟弟,她排行老二。二十年前,大姐李艳竹嫁给了九台市波尼河乡的钱志海,她经大姐介绍,嫁给了钱志海的弟弟钱志江,亲上加亲,原本是件好事。可没想到,这段婚姻成了她噩梦的开始。

刚结婚那两年,钱志江对她还不错,可自从她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后,钱志江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他天天骂我是不下蛋的鸡,喝醉了就打我。”李艳兰的邻居跟侦查员说,“地里的活全是李艳兰干,钱志江就知道喝酒打牌,家里穷得叮当响,三个孩子连件新衣服都穿不上。”

八年后,李艳兰实在受不了了,提出了离婚。离婚后,她带着小女儿钱淼改嫁给了锦州的一个男人,可没过几年,又因为对方嫌弃她带着孩子,再次离婚。几年前,她又嫁给了永吉县金家乡的王强,才算暂时稳定下来。

2月10日被钱志江刺伤后,李艳兰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后就一直在暗地里打探钱志江的下落。“她跟我说,一定要找到钱志江,让他为岩岩偿命。”李艳兰的四妹李艳梅说,“我劝她别冲动,让警察来处理,可她不听,说警察找不到,她就自己找。”

5月25日凌晨,天刚蒙蒙亮,侦查员们就赶到了永吉县金家乡王强家。可王强家的院门紧锁,敲了半天也没人应。邻居说,李艳兰带着两个女儿钱磊、钱淼,已经十天没回家了。

“5月15号那天,她们娘仨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没说去哪。”王强搓着双手,脸上满是困惑,“我问她,她说出去散散心。之前她总往三妹李艳菊家跑,有时候住在哪,好像在跟李树公商量什么事。2月10号出事以后,她大女儿钱磊从北京回来了,三女儿钱淼又去了北京,家里就剩我们娘仨,天天以泪洗面。”

李艳兰娘仨去向不明,这更加深了她们的嫌疑。专案组立刻调取了李艳兰、钱磊、钱淼的照片,送到太平村和浴池老板那里辨认。“就是她们!”胡某看着照片,肯定地说,“那个中年妇女穿的蓝布褂子,我记得清清楚楚;浴池老板也说,照片上的三个人,就是那天戴口罩住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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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5·23特大杀人案的元凶,基本可以确定是李艳兰母女三人。5月25日上午,吉林市公安局局长刘培柱亲自赶到太平派出所,看望参战的侦查员。“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刘局长拍着岳中田的肩膀说,“现在嫌疑人已经明确,下一步就是全力抓捕!要从她们的社会关系入手,查清楚她们可能的落脚点,一定要尽快把她们捉拿归案,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当天下午,指挥部召开了调度分析会,重新梳理线索,制定抓捕方案。李艳兰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除了吉林的亲戚,在北京有四妹夫牛伟,在锦州有前丈夫家的亲戚。“兵分两路,一路去北京,一路去锦州,同时对李艳兰的其他亲戚展开调查。”付红九支队长下达了命令,“另外,立即将李艳兰、钱磊、钱淼三人上网通缉!”

5月25日晚上7点02分,船营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刘小玉,带着几名侦查员,登上了吉林开往北京的T272次列车。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刘小玉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灯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凶手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