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5·23”特大报复杀人:三代人的血海深仇

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6109 字 7个月前

5月26日清晨,火车抵达北京。在北京公安局的配合下,侦查员们很快找到了李艳兰的四妹夫牛伟。牛伟在一家建筑工地打工,租住在城郊的一个棚户区里。看到侦查员时,牛伟显得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地不肯多说。

“我们知道李艳兰是你大姨子,钱磊是你外甥女。”刘小玉耐心地做着思想工作,“现在她们是重大杀人嫌疑人,你要是知情不报,就是包庇罪,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想想,被害人里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多可怜?你忍心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吗?”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劝说,牛伟终于松了口:“钱磊前两天来北京找过我,拿走了600块钱,说要去锦州。她还说,过几天可能还要来取钱。”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四妹李艳梅跟我说,李艳兰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总说要报仇,没想到她真的干出这种事……”

这个线索太重要了!指挥部接到汇报后,立刻调整部署:副支队长于伟东带领刘军、李忠辉等侦查员,火速赶往北京增援,在牛伟的住处附近布控,等待钱磊再次出现;于亚波副局长则带领另一组侦查员,连夜赶往锦州,排查李艳兰可能的落脚点。

锦州是李艳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在这里有不少旧识。于亚波带领侦查员们,拿着李艳兰的照片,挨家走访她曾经的邻居和朋友,同时排查全市的小旅店、小饭馆。

像李艳兰母女这样的通缉犯,肯定不敢住正规酒店,只会选择隐蔽的小旅店。

北京那边,侦查员们在牛伟的住处附近蹲守了三天三夜。5月29日傍晚7点05分,一个穿着粉色外套的年轻姑娘出现在巷口,正是钱磊!她刚走到牛伟家的院门口,埋伏在周围的侦查员就一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别动!警察!”刘军的声音威严有力,钱磊挣扎了几下,就瘫软在地,脸色惨白。

就地突审在附近的派出所进行。起初,钱磊还不肯承认,可当侦查员拿出照片和证据时,她终于崩溃了,哭着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在母亲李艳兰的带领下,她和妹妹钱淼经过多次预谋和踩点,于5月23日清晨闯入赵世财家,杀害了郑莲玉、钱伟鸿和4岁的表弟,之后逃窜到长春、德惠等地,最后逃往锦州,母亲和妹妹现在就在锦州的一家小旅店里。

得到钱磊的供述后,于亚波立刻带领侦查员行动。根据钱磊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了那家位于锦州火车站附近的个体小旅店。旅店老板说,确实有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年轻姑娘住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天了,平时很少出门。

侦查员们悄悄摸到房间门口,于亚波做了个手势,几名侦查员同时踹开门,冲了进去。房间里,李艳兰正坐在床边发呆,钱淼蜷缩在墙角,看到突然闯入的警察,母女俩都愣住了。“李艳兰,钱淼,你们被捕了!”于亚波亮出逮捕证,李艳兰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流下两行泪水;钱淼则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来。

至此,震惊吉林市的“5·23”特大报复杀人案,在案发后的第七天,成功告破。5月31日,李艳兰、钱磊、钱淼三人被押回吉林市。当警车驶进太平乡时,村民们都围在路边,看着这三个凶手,脸上满是愤怒和唾弃。赵世财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李艳兰时,他冲上前就要打,被侦查员拦住了。这个饱经沧桑的男人,当场就哭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媳妇,我的儿子……”

案件告破后,有记者采访了钱磊。这个刚满19岁的姑娘,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脸上没有丝毫年轻人的朝气,只有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麻木。提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钱志江,她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恨意:“我恨他,就算他是我亲生爸爸,我也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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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磊的记忆里,没有父亲的关爱,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打骂。“我十来岁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我和二妹钱淼跟着爸爸,住在奶奶家。三妹钱淼那时候太小,判给了妈妈。”钱磊的声音哽咽着,眼里噙满了泪水,“奶奶家重男轻女,根本不把我们姐妹当人看。有一次,奶奶做了鱼,看到我们回来了,赶紧用盘子把鱼罩上,放进橱柜里,只给我们吃葱叶蘸酱。鱼的香味飘出来,我和妹妹馋得直流口水,却不敢说一句话。”

钱志江每天都在外喝酒,回到家就把气撒在两个女儿身上。“他喝醉了就骂我们,说我们是赔钱货,有时候还会动手打我们。”钱磊的肩膀微微颤抖,“冬天的时候,奶奶不给我们做棉衣,我和妹妹冻得瑟瑟发抖,去找妈妈,爸爸还不让。最后妈妈没办法,只好把做好的棉衣送到学校,让老师转交给我们。那件棉衣,我穿了三年,直到洗得发白,破了洞。”

在奶奶家待了两年后,钱磊和钱淼实在受不了了,偷偷跑回了妈妈身边。“那天妈妈看到我们,一下子就哭了,搂住我们仨说,今后就算是要饭,咱们娘四个也不分开。”钱磊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囚服上,“那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一天,我们娘四个抱在一起,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为了让两个妹妹能上学,钱磊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了。“我先是在锦州的餐馆洗盘子,后来去北京投奔小姨,在一家西餐厅学做西餐。”钱磊说,“我想多挣点钱,让妈妈和妹妹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

今年4月,钱磊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家里出事了,让她赶紧回来。回到家她才知道,母亲和三姨被钱志江刺伤了,三姨家的表弟李岩,被钱志江杀死了。“我当时就懵了,不敢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钱磊说,“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三姨夫李树公,那个以前对我们还不错的男人,突然变了脸。他找到我们,说他儿子是因为我妈才死的,让我们娘仨给他儿子报仇,要不然就让我去他家,给他当老婆,为他生个儿子。”

这个要求,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钱磊头上。“我才19岁,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她抽泣着,“可我也理解三姨夫的痛苦,他中年丧子,那种滋味肯定不好受。我把这一切都怪在了钱志江身上,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4月底,李树公见她们娘仨没有动静,就把钱磊叫到家里干活,一干就是半个月。“他把我打工挣的1000多块钱都要走了,说是给我表弟办后事用。”钱磊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他还经常跟我说,‘我儿子没了,仇也报不了,你三姨又疯疯癫癫的,将来你就得给我做老婆’。我不吭声,他就说,‘我一个儿子都没了,你们老钱家连半个孩子都舍不得拿出来吗?’”

钱磊的表妹,李树公的女儿,看不过去,偷偷劝她:“姐,你快回家吧,我爸他现在不对劲。”半个月后,地里的活忙完了,钱磊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回到了母亲身边。“我跟妈妈说了这件事,妈妈抱着我哭了很久。”钱磊说,“那时候,我们娘仨天天在家哭,觉得日子没法过了。三姨夫的逼迫,钱志江的仇恨,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我们身上。”

就在这样的绝望中,李艳兰心里渐渐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杀了钱家的人,既能为李岩报仇,又能摆脱李树公的逼迫,还能了却自己心里的怨恨。“妈妈跟我说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钱磊说,“可我转念一想,妈妈要是杀了人,肯定会被判死刑,我和妹妹没有了妈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跟她一起干,就算死,我们娘仨也能在一起。”

5月15日,她们娘仨又去了李树公家。李树公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反复追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再不动手,我就自己来了!”被逼无奈,李艳兰带着两个女儿,准备了三把尖刀和三个口罩,踏上了复仇之路。

5月22日傍晚,她们娘仨顶着小雨,来到了太平乡。“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柴火垛里睡了一宿,蚊子咬得我们满身是包,我还因为淋雨发烧了。”钱磊说,“妈妈当时就动摇了,说要不回去吧,问问李树公,能不能不这么干。我们租了一辆摩托车,回到了波尼河乡,妈妈去找李树公,回来后说他不同意。没办法,我们只好又返回太平乡,住在了赵世财家对面的浴池里。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心里又害怕又紧张。”

5月23日清晨6点多,她们看到赵世财下地干活了,院子里只剩下郑莲玉、钱伟鸿和孩子。“妈妈带着我和妹妹,偷偷进了院。”钱磊的声音变得低沉,“推开门的时候,奶奶正在灶台边烧火,姑姑在喂孩子吃饭。妈妈喊了一声‘钱家的人,拿命来’,就冲了上去,掏出刀朝奶奶捅去。姑姑愣了一下,然后就扑上来和妈妈厮打,我和妹妹也冲了上去,手里的刀胡乱地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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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行凶的场景,钱磊突然停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当时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听到奶奶和姑姑的惨叫声,还有孩子的哭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全是血,她们三个人都躺在地上不动了。妈妈拉着我和妹妹,赶紧跑了……”

逃亡的日子里,母女三人整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我们不敢住大旅店,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每天都换地方。”钱磊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地上的血,听到那些惨叫声。我知道,我们迟早会被抓住的,这一天来得越早,我心里越踏实。”

李艳兰在接受审讯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恨钱志江,是他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我的女儿们;我也恨郑莲玉和钱伟鸿,她们帮着钱志江欺负我们娘仨;李树公的逼迫,让我没有了退路。我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的脸上满是悔恨,“我对不起我的女儿们,是我把她们带上了绝路;我也对不起被害人,尤其是那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这起案件,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的复杂和扭曲。钱志江的重男轻女和暴力,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李树公的逼迫,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艳兰的极端行为,让三个家庭都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最无辜的,是那个四岁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就成为了仇恨的牺牲品。

案件判决后,李艳兰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钱磊被判处无期徒刑,钱淼因未满16周岁,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所有的仇恨和恩怨,似乎都有了了结,可那些失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却再也无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