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着崔培昭被女生们围着,笑得一脸灿烂,耳边是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想起自己在北京四中,身边从不缺朋友;想起自己得了肝炎以后,同学们躲闪的目光和背后的议论。他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崔培昭来自农村,却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为什么自己是北京人,成绩也不差,却要被孤立;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得肝炎,要这么对他。
崔培昭转过头,看见安然站在那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吓了一跳。他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安然,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安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崔培昭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真正让安然彻底爆发的,是崔培昭的生日。2003年10月28日,那天是崔培昭的20岁生日。班委会代表全班同学,给崔培昭送了一张贺卡,上面写着:“培昭,你善良、勤奋、真诚,你的优点多的说也说不完。希望你在北大的每一天都开心,祝你生日快乐!”全班31个同学,都在贺卡上签了名。
安然是在崔培昭的书桌上看到这张贺卡的。那天他回宿舍拿东西,崔培昭不在,贺卡就放在书桌的显眼位置。安然拿起贺卡,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签名,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自己19岁生日的时候,宿舍里没有一个人记得,他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躲在被子里吃,眼泪混着奶油的甜味,格外苦涩。他把贺卡扔回桌上,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他觉得,崔培昭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抢走了他的朋友,甚至抢走了他在这个班级里的位置。
从那天起,安然对崔培昭的态度彻底变了。以前他还会和崔培昭说几句话,现在却连眼神都懒得和他交汇。他开始故意刁难崔培昭:崔培昭放在书桌上的书,他会“不小心”碰到地上;崔培昭晾在阳台的衣服,他会“不小心”弄掉;崔培昭的暖瓶放在门口,他走路的时候会故意撞一下,让热水洒出来。崔培昭知道他心情不好,一直忍着,没和他计较,可安然却越来越得寸进尺。
安然的卫生习惯也越来越差。他的书桌上堆满了零食袋和脏衣服,被子从来不叠,像一团乱麻;垃圾随便扔在地上,直到堆成小山才肯倒掉;宿舍里的公共区域,他从来都不打扫,每次轮到他值日,他就找借口躲出去。学校每个月都会检查卫生,检查结果会纳入学期末的综合评分,直接关系到奖学金的评定。302宿舍因为安然,卫生评分每次都垫底,林浩和艾力气得直骂娘,崔培昭也皱起了眉头,他的文化课成绩一直是班里前五名,可因为卫生分低,一等奖学金总是和他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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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学校要进行卫生大检查,林浩和艾力早早地就开始打扫宿舍,崔培昭也帮着擦桌子、拖地。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在他们准备休息的时候,安然回来了。他刚从外面打球回来,脚上全是泥,一进门就踩在了刚拖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崔培昭赶紧拉住他:“安然,地板刚拖干净,你等干了再进来吧。”安然却一把推开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了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为了预防肝炎传染,林浩特意用了消毒水拖地。“你们是嫌我有肝炎,怕传染给你们是吧?”安然突然大吼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想跟我住,你们就搬走啊!别在这里假惺惺地消毒!”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卫生检查很重要,关系到奖学金……”林浩试图解释,却被安然打断了。“奖学金?就知道奖学金!崔培昭,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拖你的后腿,让你拿不到奖学金?”安然指着崔培昭的鼻子,语气越来越激动,“你这个河南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们河南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骗子!”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崔培昭。他最在意别人说河南人的坏话,继父就是河南人,用辛勤的汗水撑起了这个家;他的乡亲们,都是善良淳朴的人。“安然,你说话要负责任!河南人招你惹你了?”崔培昭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
“朋友?我才不要你这样的朋友!”安然一边咆哮,一边在地上乱蹦乱跳,把刚拖干净的地板踩得一塌糊涂。林浩和艾力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了,卫生检查团来了。检查团的老师看着满地的脚印和狼藉的宿舍,皱着眉头给了个“不及格”。
那天晚上,302宿舍彻底安静了。崔培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安然会变成这样。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委屈地说:“妈,我考不到一等奖学金了,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因为卫生分太低。”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娃,做人要大度,别和同学计较。谁都有缺点,你要学会包容。”崔培昭咬了咬嘴唇,说:“妈,我知道了,我会忍的。”
2003年春节,崔培昭回家过年。他跟母亲说:“妈,我们班有个同学准备出国了,如果他走了,我就能换宿舍了,就不用和安然住在一起了。”母亲却责备他:“我真为你伤心,你的度量怎么这么小?同学之间要互相包容,不能因为别人有缺点就疏远他。”崔培昭委屈地说:“他不是有缺点,他是故意刁难我。”母亲叹了口气:“那你就躲着他点,别和他起冲突。”崔培昭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有些矛盾,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开学以后,安然的行为越来越怪异。他经常躲在被子里摆弄东西,发出“嚓嚓”的金属碰撞声。有一天晚上,他突然从被子里伸出头,问林浩:“你有刀吗?”林浩吓了一跳,问:“你要刀干什么?”安然阴笑了两声,没说话,看了一眼崔培昭,又缩进了被子里。崔培昭坐在书桌前看书,手里的笔却抖个不停,他想起安然最近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想起他眼里越来越重的戾气,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崔培昭的柜子在靠门的位置,安然每次进门都不用手开门,而是一脚踢上去,“咣当”一声撞在柜子门上。时间长了,柜子门都被撞裂了,崔培昭只好找了块木板,默默把柜子修好。他不想和安然起冲突,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退让,可他的退让,却让安然越来越嚣张。
大三上半学期,学校推出了一批收费更便宜的宿舍,崔培昭赶紧申请了。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以为,只要换了宿舍,就能摆脱安然的纠缠,就能安安心心地学习,拿到他梦寐以求的一等奖学金。可他没想到,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让安然和崔培昭彻底反目的,是一个叫苏维兰的女生。苏维兰是他们的同班同学,来自云南,有着小麦色的健康皮肤,性格活泼开朗,像一朵向日葵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阳光。安然第一次注意到苏维兰,是在开学初的解剖课上。那天苏维兰不小心把解剖刀掉在了地上,安然帮她捡了起来,苏维兰笑着对他说“谢谢”,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格外可爱。从那天起,安然就对苏维兰动了心。
安然认定,苏维兰是他的女朋友。他开始疯狂地追求苏维兰:每天早上,他都会把早餐放在苏维兰的课桌里;下午放学,他会跟在苏维兰身后,从教学楼一直跟到女生宿舍;苏维兰上自习,他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甚至苏维兰和别的男生说话,他都会冲上去,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男生,直到对方知趣地离开。
苏维兰对安然的追求很反感。她知道安然的怪异脾气,也知道他有肝炎,更受不了他的死缠烂打。有一次,苏维兰在课本里发现了一封安然写的求爱信,信里写着:“维兰,我喜欢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宿舍里的女生把信抢过去看,看到署名是安然,都吓了一跳。“维兰,你可得离他远点,他太吓人了。”室友担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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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维兰想和安然说清楚,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安然凶狠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她开始躲着安然:上课的时候,她故意坐在人多的地方;放学的时候,她和室友一起走;女生宿舍不让男生进,安然就打电话,苏维兰只好让室友谎称她不在;安然又打她的手机,她干脆不接。安然见状,就给她发短-信:“一声铃响,祝你快乐;两声铃响,我想你;三声铃响,我爱你。”苏维兰看着手机屏幕,吓得浑身发抖。
有一次下课,安然一直跟着苏维兰,从食堂到女生宿舍楼下,寸步不离。苏维兰忍无可忍,转过身对他说:“安然,你别再跟着我了,我不喜欢你!”安然却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是害羞,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苏维兰想,与其一直躲着,不如彻底说清楚,于是就跟着他去了学校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到处都是情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安然找了个长椅坐下,苏维兰坐在他旁边,身体绷得笔直。安然突然伸出手,搭在了苏维兰的肩膀上。苏维兰赶紧侧身躲开,安然的手滑了下去。“兰兰,别这样嘛,”安然尴尬地笑了笑,“都什么年代了,男女朋友之间亲密一点很正常。”他说着,又伸出手,想要抱住苏维兰。
“你别碰我!”苏维兰猛地站起来,生气地说,“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安然的脸色沉了下来,抓住苏维兰的手腕,恶狠狠地说:“我说你是,你就是!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说着,就撅起嘴,想要吻苏维兰。苏维兰拼命挣扎,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路狂奔到学校的保卫处报案。
“他骚扰我,还想强迫我!”苏维兰哭着对保卫处的老师说。保卫处的老师却漫不经心地说:“这就是同学之间的追求,算不上骚扰。他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们没法处理。”苏维兰气得浑身发抖:“你们非要等出了事才处理吗?你们怎么保护我们的安全?”就在这时,安然追了过来,对着保卫处的老师说:“对不起,我女朋友跟我闹别扭,让你们见笑了。”苏维兰见状,只好哭着跑回了宿舍。
崔培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早就注意到苏维兰了,她阳光、善良、努力,是他喜欢的类型。看着苏维兰因为安然的骚扰日渐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崔培昭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帮苏维兰,可又怕激怒安然,只能默默地关注着她。
2004年的冬天是个暖冬,没有像往年一样刮着刺骨的寒风。有一天,崔培昭从外面打工回来,在公共汽车上遇见了苏维兰。苏维兰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崔培昭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小声说:“苏同学,你还好吗?”苏维兰转过头,看到是他,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
下车的时候,苏维兰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赶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崔培昭猜到是安然打来的,忍不住问:“是他吗?”苏维兰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崔培昭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里的保护欲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