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崔培昭失眠了。苏维兰苍白的脸和无助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拿起手机,给苏维兰发了一条短信:“苏同学,人生总有不如意的事,别太放在心上。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会一直支持你。”他以为苏维兰不会回复,没想到没过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谢谢你,崔同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从那以后,崔培昭和苏维兰开始了短信联系。崔培昭会给她发一些鼓励的话,告诉她不要害怕安然;苏维兰会和他分享学习上的难题,吐槽生活中的趣事。在一来二往的交流中,苏维兰渐渐被崔培昭的善良、真诚和沉稳吸引;崔培昭也越来越喜欢苏维兰的阳光、开朗和坚韧。他觉得,苏维兰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单调的大学生活。
崔培昭有一个小小的私心,他想让安然看看,他安然追求不到的女生,喜欢的是他崔培昭。他想起安然以前刁难他的样子,想起自己因为卫生分拿不到奖学金的委屈,就想让安然尝尝被忽视、被抛弃的滋味。他决定,和苏维兰正式谈恋爱,而且要公开。
当崔培昭把这个想法告诉苏维兰时,苏维兰既感动又担心。感动的是,崔培昭愿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给她依靠;担心的是,安然会报复崔培昭。“他太极端了,我怕他伤害你。”苏维兰皱着眉头说。崔培昭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别担心,我是男子汉,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你。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
2005年3月,崔培昭和苏维兰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他们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未名湖畔散步。崔培昭会帮苏维兰占座位,苏维兰会给崔培昭带他喜欢吃的糖糕;崔培昭会在苏维兰生病的时候,给她送药、煮粥;苏维兰会在崔培昭打工回来晚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等他,给他递上一杯热牛奶。他们的爱情,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热烈而真挚。
小主,
有时候,在教室里,崔培昭和苏维兰会故意在安然面前表现得很亲密,崔培昭会帮苏维兰整理头发,苏维兰会靠在崔培昭的肩膀上看书。安然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现在班里的同学都站在崔培昭和苏维兰那边,没有人会帮他。
安然的处境越来越难。班里的同学早就受不了他的怪异行为和极端脾气,联想到2004年轰动全国的马加爵案,大家更是人心惶惶。2004年12月,2002级预防医学专业的学生集体写了一封联名信,交给了学校领导。信中列举了安然的种种问题:上解剖课的时候,不给实验动物打麻药就直接解剖,手段残忍;长期纠缠、威胁女同学苏维兰,影响其正常生活;随意翻看别人的物品,侵犯他人隐私;脾气暴躁,多次与同学发生冲突,威胁同学安全。大家希望学校能让安然退学,保障其他学生的安全。
2005年春季实习的时候,班里没有一个同学愿意和安然住在一起。学校没办法,只好把安然一个人安排到了校外的一间小平房里。那间小平房又小又暗,没有暖气,晚上还会听到老鼠跑过的声音。安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半夜里,他哭着给母亲打电话:“妈,我好怕,这里就我一个人。他们都欺负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母亲在电话那头也哭了,说:“娃,不行咱们就不上了,妈养你。”可安然不甘心,他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北大,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实习结束后,安然回到了学校。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眼神里的戾气也越来越重。他开始收集各种刀具,宿舍的柜子里藏了5把刀,有菜刀、匕首,还有水果刀。他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崔培昭知难而退,怎么才能把苏维兰抢回来。他觉得,崔培昭抢走了他的爱情,抢走了他的尊严,抢走了他的一切,他一定要报复。
2005年6月24日晚上,崔培昭去教学楼三楼的电话教室上网查资料,他正在准备一篇关于流行病学的论文,需要查一些最新的文献。安然在宿舍里坐立不安,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快要喷发了。他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着电话教室的方向;一会儿又回到书桌前,翻着桌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找崔培昭摊牌,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11点,安然冲了一个冷水澡,冰冷的水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决定,找崔培昭好好谈谈,让他离开苏维兰,否则,他就不客气了。他想,要是崔培昭不同意,他就用刀自残,让崔培昭知道他对苏维兰的感情有多深。
第二天早上5点左右,安然突然醒了。他本来打算利用去做家教前的时间看书,可脑子里全是崔培昭和苏维兰恩爱的样子。他想起自己放在宿舍粉色塑料桶里的白大褂,还没洗,就先把白大褂拿到四楼的水房泡上。泡完白大褂,他又想起昨晚在电话教室用完电脑后,好像没关机器,就下楼去关电脑。
走进电话教室,安然看到崔培昭一个人坐在东边墙的一台电脑前,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崔培昭也看到了他,却没说话,继续做自己的事。安然心里一动,这是个单独和崔培昭谈话的好机会。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膀子,穿了一条大短裤,脚上是拖鞋,觉得这样太不正式,会被崔培昭瞧不起。他转身回了宿舍,换了一条浅蓝色的运动裤,一件胸前印着大力水手卡通图案的深色短袖T恤,脚上穿了一双白色袜子和一双德国产的皮鞋,还特意梳了梳头发。
换好衣服后,安然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平时做饭用的菜刀,又把一把从网上订购的单刃匕首别在了右后腰的皮带上。他怕出门被别人看见,就用一个空的白塑料袋把菜刀卷了起来,又把T恤衫放在裤子外面,遮住了腰里的匕首。临走前,他还特意带上了一副医用塑料手套,他不想在刀上留下自己的指纹。
走到四楼的时候,安然把菜刀藏在了四楼楼梯的后面,他想先和崔培昭谈谈,如果谈不拢,再拿菜刀威胁他。做好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三楼的电话教室走去。
“崔培昭,我想和你谈谈。”安然站在崔培昭面前,语气冰冷。崔培昭抬起头,皱了皱眉:“我现在没空,我要查资料。”“你今天必须跟我谈!”安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否则你就别想出这个门!”崔培昭“啪”地一声扔掉鼠标,站起身,怒视着安然:“你想干什么?安然,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你了!”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安然赶紧拉住他:“你不能走!你是不是要去找苏维兰?我不准你去找她!”崔培昭笑了笑,带着一丝嘲讽:“我就是去找她,怎么样?苏维兰是我的女朋友,我想找她就找她,想抱她就抱她。没办法,她就是喜欢我这个河南人,不喜欢你这个北京人。你羡慕也没用,只能在梦里想想!”
小主,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安然心里的炸药桶。他看着崔培昭得意的笑容,想起自己所受的委屈和孤立,想起苏维兰对他的躲避,想起自己藏在楼梯后面的菜刀,情绪彻底失控了。“崔培昭,你给我站住!”安然大吼一声,转身就往四楼跑。崔培昭以为他只是生气了,没在意,继续往门口走。
跑到四楼楼梯口,安然拿起藏在后面的菜刀,朝着崔培昭冲了过去。崔培昭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安然举着菜刀朝他砍来,吓得脸色惨白,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菜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崔培昭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安然看着倒在地上的崔培昭,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他扔掉手里的菜刀,从后腰拔出匕首,朝着崔培昭疯狂地刺去。崔培昭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因为失血过多,渐渐没了力气。他看着安然疯狂的脸,眼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安然,为什么他要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这场血腥的屠杀持续了十多分钟,直到崔培昭身上布满了80多道伤口,彻底没了呼吸,安然才停下手。他看着地上的鲜血和崔培昭的尸体,终于清醒了过来,心里充满了恐惧。他扔掉匕首,仓皇地逃回了自己的宿舍,把沾血的衣服藏了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当天早上,有同学发现了崔培昭的尸体,立刻报了警。警察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安然,电话教室的监控拍到了他进出的画面,宿舍里的5把刀和沾血的衣服也成了铁证。晚上7点,警察在安然的宿舍里将他抓获。面对警察的讯问,安然起初还想狡辩,可在证据面前,他最终低下了头,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北大学子80多刀杀死同学”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媒体纷纷报道,网友们热烈讨论,大家都想不通,一个天之骄子,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崔培昭的父母接到消息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崔培昭的母亲是小学老师,教过无数的学生,却没想到自己最优秀的儿子,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她赶到北京,看到儿子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娃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妈怎么活啊?”
安然的母亲也赶到了学校,她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儿子,一夜之间白了头。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会变成一个杀人犯。她想起安然小时候懂事的样子,想起他考上北大时的喜悦,想起他哭着给她打电话说“妈,我好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儿子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可他终究是她的儿子,她不能放弃他。
2005年10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诉。法庭上,面对公诉人的讯问,安然要么摇头,要么点头,要么就是从嘴里蹦出一两个字,没有一句完整的话。直到最后,他才挤出一句:“我认罪,其他的我不想说。”当公诉人宣读同学们的证言,列举他的种种恶行时,法官问他有什么意见,他只是冷冷地说:“污蔑,他们都是在污蔑我。”
崔培昭的父母提出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安然赔偿40万元,并要求北京大学承担连带责任。安然的母亲为了求得崔培昭父母的谅解,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开始四处筹钱。她变卖了家里的房子,向亲朋好友借钱,51岁的她,跑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磨破了好几双鞋,终于在2006年3月14日,凑够了40万元。她捧着那沉甸甸的钱,跪在崔培昭父母面前,哭着说:“对不起,是我没教育好儿子,求你们原谅他。”崔培昭的父母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最终,他们接受了赔偿,撤回了民事诉讼。
2006年3月22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安然案做出了一审判决:安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对于崔培昭父母要求北京大学赔偿的诉求,法院认为,北京大学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合适被告,驳回了他们的起诉。至此,这起备受关注的北大学子杀人案,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