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验身

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6306 字 7个月前

从那以后,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尹怀氏会 “不经意” 地碰到她的手,会在教她用万用表时,把胳膊绕到她身前,会在夸她时,用手指轻轻刮一下她的脸颊。

修丽一开始很慌乱,她想躲,可铺子就那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又有点窃喜 ——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还没有哪个男人对她这么亲近。尹怀氏成熟、稳重,不像弄堂里那些毛头小子,只会吹口哨说荤话。她觉得,师傅大概是喜欢自己的。

但她也清楚,师傅是有家的人。尹怀氏的老婆虽然不常来,但每天傍晚,小红都会背着书包跑到铺子里,喊一声 “爸爸,回家吃饭了”。每次听到这句话,修丽都会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拧螺丝。

“小丽,你觉得我老婆怎么样?” 有天晚上,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尹怀氏突然问。

修丽愣了一下:“师娘…… 挺好的,对小红很疼。”

“好什么呀。” 尹怀氏往地上啐了一口,“跟个木头似的,除了做饭带孩子,啥也不会。当初要不是家里催,我才不娶她。” 他凑近修丽,声音压得很低,“小丽,你跟她不一样,你聪明,漂亮,又能干。”

修丽的脸一下子红了,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想站起来走,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我跟她早就没感情了,” 尹怀氏的手又搭上了她的肩膀,这次比上次更用力,“等小红再大点,我就跟她离婚。到时候……”

“师傅,我该回家了。” 修丽猛地打断他,抓起自己的布包就往外跑。弄堂里的路灯昏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失眠了。尹怀氏的话像一颗糖,裹着甜腻的外壳,可她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发苦的东西。

小主,

无法挣脱的网

尹怀氏的试探越来越明显。

他会在修丽弯腰扫地时,故意站在她身后;会在收工后说 “铺子没人看,你帮我守一会儿”,然后锁上门,在铺子里跟她 “聊天”;会在给她发零花钱时,把钱塞进她的口袋,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腰。

修丽开始害怕去铺子里。每天早上出门前,她都要在镜子前站很久,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生怕哪里露出破绽,给了尹怀氏可乘之机。

有一次,尹怀氏借着教她焊线路,把她堵在墙角。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小丽,师傅是真心喜欢你,你就从了我吧。”

修丽吓得浑身发抖,她用力推开尹怀氏,后背撞在铁皮柜上,发出 “哐当” 一声响。“师傅,你别这样!师娘知道了会生气的!”

“她敢?” 尹怀氏眼睛红了,“我是一家之主,她敢管我?” 他又要上前,铺子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 是来修收音机的老街坊。

尹怀氏的动作僵住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修丽一眼,转身去开门。修丽趁他跟街坊说话,抓起布包就跑,跑出很远还觉得后背发凉。

她想过辞职,可又不敢跟父母说。父亲要是知道她跟师傅闹成这样,肯定会骂她 “不正经”。她只能在心里盼着,尹怀氏能收敛一点。

也就是这时候,小华出现了。

小华是隔壁弄堂的,在一家自行车厂上班,经常来修铺子里修收音机。他比修丽大两岁,个子高高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很干净。

他第一次见修丽就脸红了,后来每次来都找借口多待一会儿,要么说 “收音机有点杂音”,要么说 “想跟尹师傅学两招”。有天收工,他在弄堂口拦住修丽,把一个用红绳系着的苹果递过来:“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吃个苹果吧。”

修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看着小华真诚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们开始偷偷来往。小华会在修丽收工后,陪她走一段路;会在她生日时,送她一本封面印着明星的笔记本;会听她抱怨铺子里的烦心事,然后说 “等你学好手艺,咱们一起去浦东开个铺子”。

跟小华在一起的时候,修丽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她不用提防谁,不用害怕谁,可以大声笑,可以随便说话。

“等我再攒点钱,就从尹师傅那里辞工。” 有天晚上,两人坐在河边的石阶上,修丽抱着膝盖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浦东,再也不回这个弄堂了。”

小华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好,我等你。”

可他们的事,没能瞒过尹怀氏。

谣言像毒藤

尹怀氏是在一个傍晚撞见修丽和小华的。那天他提前收工,想去找修丽 “聊聊”,结果在弄堂口看见两人站在一起说话,小华还帮修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尹怀氏的脸瞬间黑了。他冲上去一把推开小华,指着修丽骂道:“好啊你个小贱人!我好心收留你,你竟然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小华气得发抖:“你凭什么骂她?”

“我是她师傅,我想骂就骂!” 尹怀氏说着就要打小华,被周围的街坊拉开了。

修丽又羞又气,她拉着小华跑了,身后传来尹怀氏的怒骂:“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在这弄堂里待不下去!”

尹怀氏说到做到。第二天,关于修丽的谣言就在弄堂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尹师傅铺子里的那个学徒,勾引男人呢!”

“我就说她不老实,天天跟尹师傅眉来眼去的,现在又搭上了自行车厂的小子。”

“啧啧,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谣言像毒藤一样,顺着弄堂的每一条缝隙蔓延。修丽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次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大妈故意把秤杆压得很低,嘴里还念叨着 “有些人啊,看着光鲜,背地里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

更让她绝望的是,尹怀氏的老婆也加入了进来。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 “证据”,每天站在弄堂口的石阶上,指桑骂槐地骂 “狐狸精”“不要脸的贱货”。

“我亲眼看见的!她大半夜还跟尹怀氏在铺子里!”

“跟好几个男人都不清不楚的,上回我看见她跟一个穿皮夹克的在马路边说话!”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砸在修丽心上。她想解释,可没人听。人们宁愿相信那些肮脏的谣言,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年轻姑娘的清白。

父母也听说了。父亲把她堵在门口,手里的旱烟袋敲得桌子 “砰砰” 响:“你给我说清楚!你跟那个尹怀氏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自行车厂的小子!你要是敢做什么丢人的事,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母亲坐在一旁抹眼泪:“小丽啊,你要洁身自好啊,不然以后怎么嫁人?我们老两口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修丽张着嘴,想喊 “我没有”,可眼泪先掉了下来。她看着父母失望的眼神,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逃,可尹怀氏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地困在原地。他不准她辞工,威胁说如果她敢走,就去她家里闹,去小华的厂里闹,让他们都没脸见人。

修丽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第一次逃跑与疯狂的念头

1990 年 12 月 18 日,是修丽的 21 岁生日。

前一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小华在浦东的大桥上跑,阳光很暖,风很轻,身后的弄堂和修理铺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醒来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必须走,立刻就走。

她把攒了一年多的零花钱 —— 总共 87 块 6 毛钱 ——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小华送她的那本笔记本也带上。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去铺子里,帮尹怀氏扫地、整理零件,脸上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中午,尹怀氏说要午睡,躺在铺子里的行军床上打起了呼噜。修丽的心 “怦怦” 直跳,她悄悄把铺子的钥匙放在桌上,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闩,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你要去哪儿?”

修丽吓得魂都飞了。尹怀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恶狠狠地盯着她。他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想跑?跟那个野男人跑?” 尹怀氏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放开我!你这个畜生!” 修丽拼命挣扎,眼泪混合着愤怒和恐惧涌出来。

“畜生?” 尹怀氏冷笑一声,把她往铺子里拖,“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畜生是怎么做事的!” 他反手锁上门,把修丽摁在地上。

修丽的头磕在铁皮柜上,疼得眼冒金星。她看着尹怀氏那张狰狞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绝望。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猛地站起来,朝着墙壁撞了过去 ——

“砰” 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尹怀氏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柔弱的姑娘会这么刚烈。修丽慢慢滑坐在地上,额头上迅速鼓起一个紫红色的大包,血顺着鬓角流下来。

“你…… 你这是干什么?” 尹怀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修丽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看着尹怀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不是想毁了我吗?我死给你看!我死了,看你怎么向我爸妈交代!怎么向街坊邻居交代!”

尹怀氏被她的样子吓住了。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突然觉得一阵心慌。他骂了句 “疯子”,转身打开门,摔门而去。

修丽坐在地上,看着门的方向,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摸了摸额头上的包,很疼,但心里更疼。她不想死,可活着好像更难。

那天晚上,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尹怀氏的脸、父母的脸、街坊邻居的脸、小华的脸…… 一张张在她眼前晃过。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

—— 既然我活不成了,那你也别想好过。

她想起尹怀氏提到女儿小红时,眼里那种难得的温柔;想起尹怀氏的老婆抱着小红,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

—— 你们不是都有软肋吗?那我就毁了它。

走向毁灭的清晨

1990 年 12 月 19 日早上 6 点,天还没亮。

修丽悄悄起床,从床底下翻出一件最旧的棉袄。她故意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往脸上抹了一把灶台上的黑灰,对着镜子看了看 ——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角带着黑灰,看起来像个刚从乡下逃出来的乞丐。

她从门后拿起一把铁榔头。那是她前几天特意从修理铺带回来的,说是 “家里的钉子松了,借去用用”。榔头不大,但很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冰冷的铁柄硌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