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听着均田免赋的口号,他也曾热血沸腾。

可很快,他就见识到了这义军的真面目。

老营兵吃香喝辣,肆意奸淫掳掠。

他们这些被裹挟的流民炮灰,却连口像样的稀粥都喝不上,动辄被鞭打砍杀。

妹妹被一个老营哨长强行掳走,三日后尸首被扔在营地外的雪地里,浑身青紫,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这三天攻城,他亲眼看着同村的几个伙伴,被督战队像赶牲口一样逼上城墙。

然后被滚石砸成肉泥,被金汁烫得皮开肉绽,被那如同天雷般的火铳打得浑身窟窿。

这不是义军,这是吃人的魔窟,比官府,比那些地主老财,更狠毒百倍。

“二狗,二狗哥。”

旁边草堆里,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瘦得脱了形的少年,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俺,俺不想死,俺娘,还在老家等着俺呢,”

张二狗看着少年那充满恐惧,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再等了,再待下去,不是饿死冻死,就是明天攻城时被当成炮灰填进那洛阳城下的人肉磨盘。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跑,跑到洛阳城去,哪怕被官军的箭射死,被铳打死,也比死在这魔窟里强,至少,死得像个人。

他悄悄摸出怀里藏着的,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的半块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饼,塞给少年:

“栓柱,拿着,藏好,省着点吃,”然后,他凑到少年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

“听着,今晚,找机会,往东跑,别回头,一直跑,往有光的地方跑,去洛阳。”

“洛阳?”少年栓柱惊恐地瞪大眼睛,“那不是……”

“想活命,就听哥的。”张二狗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狂光芒,

“官军,官军没他们说的那么坏,至少能给你口饭吃,比在这等死强。”

栓柱看着张二狗眼中那决绝的光,懵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