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司徒赵温

指端留下一圈白印。

帝王学最难堪的一课,便是顺势低头。

刘协心里清楚,不管阶下那位说的是肺腑之言,还是逢场作戏,话已经逼到绝角,台阶也已经递到脚边。

若天子不接,曹操下不来台。

这满殿公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若由皇帝亲口去附和一名权臣的僭越之论,史书上一笔写下,便是一代软弱亡国之君。

这个名声,谁背谁沉。

刘协的视线迅速越过曹操仍未抬起的脊背。

自左至右,扫过文官前列。

这满朝的颍川名士、汝南故旧,平日里高谈阔论,一个个都能把忠义二字说得天花乱坠。

可到了此时,竟无一人敢迎上天子的目光。

所有人都把进贤冠压得极低,只盯着自己的官靴尖。

这谁敢接?

谁接,谁就要站到曹操和天子之间。

一个答不好,便是粉身碎骨。

刘协的目光最终停在队列前首。

那是六十三岁高龄、须发皆白的司徒赵温。

此老历经三朝,位列三公。

平日最重礼法,为清流魁首。

此时用来做破局的挡箭牌,再合适不过。

冷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

刘协挺直本就单薄的胸膛,强撑起君王威仪。

他开口时,声音略带沙哑,字句却吐得清楚。

“赵司徒。”

“可觉得司空所言,是否有理?”

这一声不轻不重的问话,在空幽殿梁间来回折返。

像一柄小锤,直接敲开了封冻已久的冰面。

周遭官员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这位汉室老臣身上。

无数双眼睛里,藏着各色试探。

有人盼着老司徒据理力争,保全汉家威风。

也有人只盼他赶紧服软,别把火烧到所有人头上。

赵温立在原处。

枯瘦的双手握着那方莹白象牙笏板,袖口处带着清晰的颤意。

朝局的更迭,其实只在老翁一念之间。

他没有迟疑太久。

脚尖微动,官靴跨出文臣班列那条齐整白线。

老司徒步履蹒跚。

他走到大殿正中,停在曹操身侧三步开外。

出乎许多汉室死忠官僚的预料,赵温并没有拿出史书里常写的那种宁折不弯的清流傲骨。

他将笏板向上举平。

腰身对准高阶上的御座,深深一拜。

“曹司空所言甚是。”

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平缓铺开。

“为臣者,当替天子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