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何来？”

“风，就在这‘大胜’之中，就在这‘威望’之内，更在……人心向背之间！” 徐阶声音转冷，“其一，此番大捷，李昊用兵如神，固然可敬。然，古北口守军，多为蓟镇旧部，其朔方军主力，似未全力参战？最后追击之功，亦多为朔方铁骑所获。此中调度，难免令人遐想——是否借鞑虏之手，消耗异己？是否养寇自重，以全己功？此等猜疑，不必我等明言，只需稍加引导，自会在军中、朝野滋生。”

众人眼睛一亮，这是要离间李昊与蓟镇等边军的关系，并暗示其有拥兵自重、养寇嫌疑。

“其二，李昊在江南清丈田亩，手段酷烈，抄家分田，已激起江南士林公愤。此番北疆大胜，其必挟此威，加快在南直隶推行清丈，甚至可能推广全国。届时，天下士绅，谁不惧之？谁不恨之？此乃取死之道也！我等只需暗中联络，推波助澜，将‘清丈’与‘与士大夫共天下’之祖制对立起来，将李昊描绘成欲毁我千年道统、掘我士绅根基的国贼！江南乃赋税重地，文华渊薮，江南若乱，天下必乱！届时，纵使其有擎天之功，亦难挡天下滔滔物议！”

这是要发动整个士绅阶层，从意识形态和实际利益上，彻底将李昊孤立。

“其三，” 徐阶目光转向那太监和江南豪商，“宫里，市井，亦需用力。太后虽信重李昊，然妇人耳，最重亲情，亦畏人言。可让宫中之人，时常于太后耳边提及汉之外戚、唐之藩镇故事，言李昊威权过甚，非国家之福。至于市井……那些说书先生、茶馆闲汉，最是嘴碎。李昊‘天降神兵’之旧事，古北口‘火炮逞凶’之新功，大可好好编排，说得神乎其神些。说得越神，百姓越怕，上面……也就越忌惮。”

神化即是妖化！过度的神奇与威力，只会引来最高统治者的恐惧与猜忌！这是诛心之论！

“其四，” 徐阶最后缓缓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陛下……年纪渐长了。”

仅仅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寒意顿生！皇帝年幼，是李昊得以“辅政”掌权的重要前提。如果皇帝长大了呢？如果皇帝开始对这位权倾朝野、功高盖主的“亚父”产生不满了呢？这将是最终极、也最致命的武器！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机会。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隐忍，是蛰伏。” 徐阶总结道，“李昊凯旋，必有盛大封赏。不必阻拦，反而要推波助澜，请朝廷厚赏之，重爵以待之！最好，能让他留在京城，总揽朝政，远离边关军镇。同时，暗中收集其党羽不法之事，联络所有受其新政所害、所惧之势力，静待时机。待其功高震主，骄横自恣，天下怨望之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密议直到深夜方散。一张针对李昊的无形大网，在这位三朝老臣的精心编织下，已悄然张开了罗网。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权力绞杀。徐阶代表的，不仅是失意的清流，更是被李昊新政触动了根本利益的整个旧官僚体系、士绅阶层乃至部分宫内势力。他们或许畏惧李昊的兵权与手段，但绝不会坐视自己的权力、财富、地位被一点点剥夺。李昊的“砥柱”，在支撑起帝国危局的同时，也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最汹涌的暗流冲击。

十日后，古北口。

关城上下，已打扫干净，血迹被黄土掩盖，破损的城墙正在加紧修复。但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气，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一队队明军将士精神抖擞，昂首挺胸，巡逻、操练，脸上洋溢着胜利的骄傲。

关楼内，李昊正在与戚继光、石虎等人做最后的交割。他即将奉旨回京，古北口及蓟镇防务，将全权交予戚继光。

“戚总兵，北疆防线，暂托付于你了。额哲新败，数年之内，应无力大举南犯。然小股骚扰，必不可免。防守之要，在于‘器利、粮足、兵精、城固’。新式火器、车营战法，当加紧操练，推广各边。屯田事宜，亦不可松懈。” 李昊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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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放心！末将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重托！” 戚继光郑重抱拳。经此一战，他对李昊已是心服口服，更深知肩头责任重大。 联盟书库

“石虎，大山，整顿兵马，三日后，随我班师回朝。”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