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李昊屏退左右,独自走上关墙。秋风萧瑟,已带寒意,吹动他猩红的披风。他遥望南方,北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孙狗儿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侯爷,京中密报。” 说着,递上一封蜡丸密信。
李昊捏碎蜡丸,抽出信纸,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徐阶府邸近日异常的人来人往,江南、京中某些势力异动,以及宫里一些微妙的风声。信末,是苏婉卿娟秀而隐带忧色的字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侯爷功高,恐招天忌。江南之事,阻力未消,暗流汹涌,万望珍重,早作绸缪。”
李昊看完,神色不变,指尖冒出一点火星,将信纸燃为灰烬,随风散去。
“狗儿,你都看到了。咱们这位徐阁老,还有他背后那些人,是坐不住了。” 李昊淡淡道。
“侯爷,是否要……” 孙狗儿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 李昊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一个徐阶容易,但杀不完天下士绅,杀不绝人心鬼蜮。他们怕了,才会跳出来。跳出来,才好收拾。”
他转过身,望向关内迤逦的群山与隐约可见的炊烟,缓缓道:“新政如医重疾,不下猛药,难除沉疴。清丈田亩,开海通商,整顿吏治,触及了多少人的命根子?他们反抗,是意料之中。徐阶,不过是他们的旗手罢了。杀了旗手,还会有别人。关键,不在于杀几个人,而在于……咱们的刀,够不够快,咱们的根,扎得够不够深。”
“侯爷的意思是?”
“回京之后,第一,借此番大胜,进一步整肃京营,将兵权牢牢抓在手中。第二,加快月港开海步伐,让海贸的利润,实实在在地流入国库,流入咱们的掌控之中。第三,南直隶的清丈,不能停,还要加快!用抄没的逆产,招募流民,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番薯、玉米),让底层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李昊,有田种,有饭吃,有好日子过!第四……” 李昊目光锐利如刀,“该给咱们的‘格物书院’,找几位真正的山长,培养我们自己的‘士’了!科举要改,但不能全靠那些老学究。我们要有懂火器、懂航海、懂算学、懂经济的新式人才!”
孙狗儿听得心潮澎湃,又感压力如山。侯爷这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体系,来对抗乃至取代旧的利益集团啊!这其中的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当然,” 李昊语气转冷,“该亮剑的时候,也绝不能手软。徐阶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让你的人,盯紧徐府,盯紧所有与江南、与宫里往来密切的官员。搜集证据,罗织罪名……不必急着动手,但要有随时能动手的能力。至于宫里……” 他沉吟片刻,“冯保那边,关系要继续维持,但也要防着他首鼠两端。太后那里……要多让陛下,感受到‘亚父’的忠诚与功劳。”
他说的“陛下”,自然是指那位日渐长大的小皇帝隆庆。提前投资,培养感情,至关重要。
“卑职明白!” 孙狗儿凛然应命。
“另外,” 李昊想起一事,“苏姑娘那边,你亲自去信,告诉她,江南的生意,可以更放开些手脚。那些抵制市舶司的豪商,该吞并的吞并,该打压的打压。我们需要更多的银子,也需要在江南,有我们自己的耳目和根基。让她……小心行事,但不必过于顾忌。”
“是!”
交待完毕,李昊再次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有巍峨的紫禁城,有波诡云谲的朝堂,有欢呼的百姓,也有无数隐藏在阴影中的毒牙。他知道,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鲜花着锦的凯旋,而是一场更加凶险、更加复杂的权力博弈。古北口的血战,只是序幕。真正的砥柱中流,要在惊涛骇浪的核心,在无数明枪暗箭的环伺之下,方能显现。
“走吧。” 李昊最后看了一眼雄伟的古北口关城,转身,走下关墙。玄色披风在秋风中扬起,如同旗帜。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