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战余波

“儿臣在。”

“你携带的红衣大炮,还需几日可到辽南?”

“回皇阿玛,最迟五日,前锋即可抵达海州卫(今海城)。”

“好!朕命你为征南大将军,统正红、镶红两旗,及济尔哈朗、多铎所部残兵,并汉军旗一部,合计两万五千人,携红衣大炮,即日开赴辽南!” 努尔哈赤斩钉截铁道,“你的任务,不是强攻复州!而是稳扎稳打,先扫清复州外围,切断其与辽西、与海上的联系,将其困死!同时,多派哨探,查明明军虚实,尤其是其火器来源和补给线路!朕要的,不是一座死城,而是李逆在辽东的这支精锐偏师,全军覆没!你可能做到?!”

代善精神一振,朗声道:“儿臣领命!必不负皇阿玛重托!定将李逆偏师,绞杀于辽南!”

“济尔哈朗,多铎。”

“儿臣(奴才)在!” 两人慌忙应声。

“你二人随大贝勒出征,戴罪立功!若再畏缩不前,或贻误军机,两罪并罚,绝不宽贷!”

“嗻!”

努尔哈赤又看向佩德罗:“佩德罗先生,你随大贝勒军前效力,专司火器调配、攻城战术,并联络江南,搜集情报之事,也由你负责。所需金银财物,可直接向大贝勒支取。朕,只要结果。”

“遵命,大汗。必当竭尽全力。” 佩德罗躬身,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机会,总是与风险并存。李昊军队展示出的新技术,让他更加好奇,也看到了更大的利益可能。江南那条线,或许该动用一些更高级别的“朋友”了。

“其余诸贝勒大臣,” 努尔哈赤最后环视殿内,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雄与杀伐,“整顿兵马,囤积粮草!辽西的贺世贤、尤世功,不过是疥癣之疾!朕的心腹大患,是北京的李昊!复州之败,是耻辱,更是警钟!告诉所有勇士,擦亮你们的刀剑,喂饱你们的战马!雪耻的日子,不远了!大金的未来,在南方,在富庶的中原!任何阻挡我们的人,都将被踩成齑粉!”

“嗻!大汗万岁!” 殿内响起参差不齐却竭力高昂的应和声。败仗的阴云暂时被复仇的狂热和对富饶南方的渴望所驱散,但裂痕与恐惧,已悄然埋下。

几乎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大明旧都,南京。

秦淮河畔的喧嚣与奢靡,似乎并未因北方的战火与新朝的建立而有丝毫衰减。画舫凌波,笙歌彻夜,士子风流,商贾云集,仿佛一片被时光遗忘的温柔富贵之乡。然而,在这片锦绣之下,某些宅邸深处的密议,气氛却与这旖旎风光格格不入。

“寄傲园”的夜会之后,一股无声的暗流,在江南士林、商界乃至部分不得志的旧明官僚中加速涌动。复州大捷的消息传来,并未如某些人预期般引发对新朝的敬畏,反而在精心引导的舆论下,被解读出别样的意味。

“看,李逆在辽东又打胜仗了。” 南京国子监附近的一处清雅茶楼雅间内,几名身着澜衫、气度不俗的士子正在低声交谈,为首一人正是顾炎武的弟子,姓黄,字伯安。“用的是什么?是西夷的奇技淫巧!是违背圣贤之道、有伤天和的妖火诡雷!我听说,其军中以重利诱使工匠,专研杀人之术,军中甚至任用女子为吏(指苏婉卿系统),简直是礼崩乐坏,牝鸡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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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兄所言极是。” 另一人接口道,他是致仕的南京户部郎中之子,“李逆在山东,借平定白莲教之名,行清丈田亩、夺人产业之实。那个林润,打着均平赋役的幌子,实则是要掘我江南士绅的根!若让其得逞,我等祖辈辛苦积攒的田产家业,岂不都要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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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开海!” 第三人压低声音,带着愤懑,“市舶司那边传来消息,李逆有意扩大海贸,但条件苛刻,要严查走私,重定税则,还要组建什么‘皇家特许商行’,这不是要与民争利,断我江南海商生计吗?沈老板(四海商会)前日还说,其在北方的生意,已被缉事厂的人盯上,多有刁难。”

黄伯安冷笑一声:“李逆靠兵变篡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又倒行逆施,重用厂卫,苛待士林,与民争利,引进夷术,可谓集历代奸佐之大成!我江南乃文物昌盛之地,岂能坐视其败坏纲常,祸乱天下?近日,钱牧斋(钱谦益)先生、侯朝宗(侯方域)兄等,皆有诗文暗讽时政,痛心世风。吾等读书人,当以笔为刀,以文为剑,激浊扬清,让天下人看清李逆真面目!”

“正是!我已联络了几家书局,准备刊印一些前朝忠烈传记,以及……一些暗有所指的时文集评。” 另一人目露精光。

“光靠口诛笔伐,恐怕难以撼动李逆。” 一直沉默的一位年纪稍长的士子缓缓道,他是南京兵部一位闲职主事的侄子,消息灵通些,“听闻,北边(指北京)有些官员,对李逆新政也颇有微词,只是迫于其兵威,不敢直言。南边,广西的土司,云贵的苗彝,近来也有些不稳。若是……若是能有位朱明宗室,振臂一呼……”

此言一出,雅间内顿时一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悸动与深意。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也太过危险,但复州大捷带来的压力,以及李昊新政对江南根基的潜在威胁,让某些原本不敢想的念头,开始悄然滋生。

“此事……需从长计议,慎之又慎。” 黄伯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当务之急,是联络同道,制造舆论,同时……或许可以设法,与北边那些不满李逆的官员,建立些联系。四海商会那边,路子广,或许能帮上忙。”

类似的密谈,在南京、苏州、杭州、松江等地的深宅大院、隐秘会馆中,以不同的形式,悄然进行着。复州大捷,像是一剂催化剂,并未让江南的暗流消退,反而让某些人感受到了更迫切的危机,从而加快了串联、蓄势的步伐。一篇篇文辞华美却暗藏机锋的诗文开始在士子间流传,一桩桩关于新朝“暴政”、“贪腐”、“荒淫”的“铁闻”在市井中悄然散播,一笔笔来自江南富商的资金,通过更为隐秘的渠道,流向需要的地方——辽东,海外,甚至某些“宗室”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