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戚将军(戚继光)从登莱派来的补给船队到了,带来了两个月的粮草,还有一批新铸的虎蹲炮和火药。” 陈平拿着一份清单走来,“另外,戚将军信中说,水师已扩大巡防范围,西至山海关,东至鸭绿江口,北至辽河口,皆在我哨船监控之下。建奴缺乏大船,水师优势在我。”
石虎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海面:“辽西贺世贤、尤世功两位总兵处,联络上了吗?”
“已派快船联络上了。贺总兵所部主力仍在广宁前屯卫一线,与建奴对峙,小规模交锋不断。尤总兵驻守宁远,正在加固城防。两位总兵对王爷派我等跨海支援,威胁建奴侧后,都深表感激,约定互通消息,协同作战。只是……” 陈平迟疑了一下,“两位总兵麾下,多为旧辽军,火器配备、战法训练,远不及我军,与建奴野战,仍处下风。他们希望,若有可能,我军能提供一些火器,尤其是火炮和火药,并派教官协助操练。”
“火器可以给一部分,教官也可派。但需禀明王爷,并由戚将军协调,经海路运送。陆路风险太大。” 石虎沉吟道,“告诉贺、尤两位将军,固守要点,以城寨消耗建奴,勿轻易浪战。建奴主力被牵制在辽沈、辽南,又要防备我军海上袭扰,兵力已显不足。待王爷理顺关内,大军出关,便是反攻之时。”
“是!” 陈平记下,又道,“还有一事。岛上渔民和来往商船传来消息,说朝鲜国似乎有些异动。有建奴使者频繁出入汉城(今首尔),朝鲜国王态度暧昧,似有迫于建奴兵威,暗中输送粮米物资之举。”
“朝鲜……” 石虎眼中寒光一闪。朝鲜作为大明朝贡国,在萨尔浒之战后,迫于后金压力,已逐渐疏远大明。若其彻底倒向后金,甚至允许后金借道或从海上获得补给,对辽东战局将更加不利。“将此情报,速报北京王爷,并通报登莱戚将军。或许……我水师该去朝鲜沿海,‘拜访’一下了。”
北京,文华殿。
李昊看着孙狗儿呈上的几份密报,脸上看不出喜怒。一份是关于江南周延儒、沈万金密会高起潜的简报(细节不详,但会面属实);一份是关于四海商会暗中与葡萄牙(佛郎机)商人接触,似有意采购“违禁之物”;还有一份,是石虎转来的关于朝鲜动向的情报。
“江南的蠹虫,果然开始串联了。高起潜这个老滑头,想脚踩两只船。” 李昊轻笑一声,将密报放下,“沈万金想买火器?好啊,让他买。通知登莱和福建水师,对月港、双屿等走私猖獗之地,加强巡查,但……不必完全禁绝,留些口子。他们买来的东西,走哪条线,经过谁的手,给朕查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看看有没有朝廷的官员,或者宫里的人,在里面伸手。”
“奴才明白。” 孙狗儿低声道,“王爷,朝鲜之事……”
“跳梁小丑,首鼠两端。” 李昊语气转冷,“告诉戚继光,派几艘战船,搭载使者,去一趟朝鲜,问问他们的国王,是否还记得‘事大以诚’之义?若其执迷不悟,水师可在其沿海‘演习’,截查可疑船只。必要时,可‘协助’朝鲜肃清沿海匪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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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了。孙狗儿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至于江南……” 李昊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春雨滋润下愈发青翠的草木,“先让他们跳几天。清丈田亩之事,在应天府(南京)和镇江府,可以‘试点缓行’,多做宣教,少动强力。把那些跳得最凶的,暗中勾结最深的,给朕一个个记下来。四海商会,继续盯紧,尤其是他们和西夷、和南京官场、和漕运漕帮的勾连。证据,要扎实。”
“另外,” 李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让苏瑾(苏月如)加紧在江南的布局。商业上,继续挤压四海商会的空间,尤其是生丝、茶叶、瓷器这些大宗贸易。舆论上,支持‘实学斋’在江南开分号,印刷刊物,宣扬新政,讲述辽东将士血战、中原流民惨状,要激起江南有识之士和百姓的义愤与同情。还有,让她想办法,接触一些江南不得志的寒门士子,或者对现状不满的中小商人,这些人,将来或许有用。”
“是,奴才这就去传讯给苏大家。”
李昊走回案前,目光落在巨大的舆图上。辽东、江南,一北一南,如同棋局上的两个大场。辽东是明面上的厮杀,血肉横飞;江南则是暗地里的博弈,无声处听惊雷。
“辽东的棋,要稳,要韧,以海制陆,慢慢耗。” 他低声自语,手指从觉华岛划过渤海,落在登莱,“江南的棋……要引,要诱,要让他们自己把破绽露出来。高起潜想观望,沈万金想投机,周延儒想维护士绅特权……好啊,朕就给你们舞台,让你们表演。等你们都上了台,亮了相,朕再……”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南京的位置。
“连台带人,一并收拾!” 燃文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