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身穿陆军元帅制服,站在二层回廊上,俯瞰着下面震撼的一幕。

这是大英帝国的缩影。

两条黑色的人流从大门涌入,分流在灵柩两侧,然后汇合流出。

他们中有穿着燕尾服的绅士,有穿着粗布工装的码头工人,有带着孩子的家庭主妇,也有拄着拐杖、挂满勋章的老兵。

据伦敦警察厅统计,这三天里,有超过四十万人排队瞻仰。队伍最长时绵延了七英里,一直排到切尔西。有些人为了看一眼国王的灵柩,要在雨中站六七个小时。

这是英国人特有的纪律与深情。

“这就是帝国的基石啊。”

一个低沉的、带着美国口音的声音在亚瑟耳边响起。

亚瑟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他穿着黑色晨礼服,手里拿着一顶高筒帽。

那是刚到伦敦的美国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他作为特使来参加葬礼。

“罗斯福先生。”亚瑟微笑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很高兴见到您。虽然是在这种场合。”

“这是一个悲伤的时刻,也是一个伟大的时刻。”罗斯福看着下面缓缓流动的人流,眼神敏锐,“在美国,我们谈论民主,谈论选举。但在英国,我看到了一种传统与现代结合的力量。这些人不只是在哀悼一个人,他们是在哀悼一种秩序,一种安全感。”

“安全感很脆弱,总统先生。”亚瑟意有所指,指了指大厅上方古老的木屋顶,“就像这屋顶,虽然支撑了九百年,但如果不修缮,也会在暴风雨中坍塌。而现在的欧洲,风越来越大了。”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支柱。”罗斯福转过头,目光犀利的盯着亚瑟,“我听说,您在澳洲搞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那些泰坦机器,还有那艘停在朴茨茅斯的灰色战舰。”

“只是为了自保。”亚瑟淡然一笑,“就像您手中的大棒。说话温和,手持大棒,不是吗?”

“哈哈哈,说得好!”罗斯福爽朗地笑了,随即压低声音,“葬礼之后,我们找个时间喝一杯。关于太平洋,关于日本最近在朝鲜的动作,我想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

“我的荣幸。”

两人交谈时,大厅下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安静的人流出现了一丝停滞。

亚瑟向下看去。

只见一队身穿普鲁士军服的军官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虽然穿着雨衣,但那标志性的尖顶盔和傲慢的步伐暴露了他的身份。

德皇威廉二世。他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他甚至没去白金汉宫休息,直接从火车站来了这里。

他没有走贵宾通道,而是执意要像普通人一样走过灵柩。他在灵柩前停下脚步,凝视着舅舅的棺椁。在那一刻,他脸上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悲伤,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狂妄。

威廉突然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二楼的目光。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准确地锁定了亚瑟和罗斯福。

他只是瞥了一眼,然后昂着头,在一群德国将军的簇拥下大步离去,马刺敲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来,您的那位表哥不怎么友好。”罗斯福耸了耸肩。

亚瑟看着威廉消失的背影,眼神一冷,“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哀悼,是为了确认障碍是否真的消失了。他觉得,没有了爱德华,就没人能阻止德国的战舰了。”

……

5月20日,葬礼日。

这是旧世界的最后一次聚会。

清晨,伦敦的雾气散去,露出了一丝苍白的阳光。整个城市都被黑色和紫色的装饰物淹没。路灯柱被黑纱缠绕,沿街的阳台上挂满了紫色的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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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威斯敏斯特教堂。

这座见证了无数国王加冕与安葬的哥特式建筑,此刻汇聚了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

巨大的管风琴开始奏响亨德尔的《死海进行曲》,乐声低沉回荡,震撼人心。

亚瑟站在祭坛右侧的皇室家属区。他的位置经过了精心安排——紧挨着新王乔治五世,甚至排在其他欧洲君主之前。

他看着那些身穿华丽礼服的君主们一个个入座。

着名的“九王”齐聚一堂: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神情肃穆;德皇威廉二世努力表现悲伤,但眼睛却四处打量;挪威国王哈康七世,高瘦沉默;还有希腊国王乔治一世,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八世,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二世,保加利亚沙皇斐迪南一世,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一世。

除了这九位,还有奥匈帝国的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俄国的皇太后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以及来自日本的伏见宫贞爱亲王。

这是一场权力的盛宴,每个人都在暗中观察着对手,盘算着老国王死后的权力真空将如何填补。

坎特伯雷大主教走上讲坛,他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

“我们把他的身体交托给大地,把他的灵魂交托给上帝……在这一刻,让我们祈祷和平永驻……”

和平?亚瑟心中冷笑。看着威廉二世那只紧握权杖、青筋暴露的手,看着斐迪南大公那阴沉的脸色,他知道,和平已经随着棺木中的那个人一起死去了。

仪式结束后,灵柩被移出教堂。

灵柩没有使用灵车,而是安放在一辆炮架上。

这辆炮架不由马匹牵引,而是由一百多名皇家海军的水手用绳索牵引,这是维多利亚女王葬礼时留下的传统。

而在灵柩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