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哪位君主,而是爱德华七世生前的爱犬,一只名叫凯撒的白色刚毛猎狐梗。

一名苏格兰士兵牵着这只小狗,它低着头,夹着尾巴,无精打采,仿佛知道主人再也不会带它去散步了。

随后,是九位君主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各色军礼服,组成了一个耀眼的方阵。

威廉二世骑着一匹白马,处于最显眼的位置。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不时调整坐姿,展示他的元帅风度。乔治五世则骑着一匹黑马,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前方。

送葬队伍穿过白厅,穿过林荫路,最终抵达帕丁顿火车站。

沿途,数百万伦敦市民挤在街道两旁。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一片肃静。

帕丁顿车站的站台上铺着紫色地毯。灵柩被小心地抬上一节特制的灵车车厢。车厢内壁衬着紫色丝绸,充满了百合花的香气。

随后,君主们登上了皇家专列。

随着汽笛长鸣,列车缓缓驶出车站,向温莎驶去。

车厢内的气氛比教堂里轻松一些,但也更加微妙。这是一场移动的外交酒会,也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在一节柚木沙龙车厢里,亚瑟端着一杯威士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田园风光。

“亚瑟。”

威廉二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我在朴茨茅斯看到了你的船。”威廉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也有一丝嫉妒,“造得不错。尤其是舰桥的设计,很独特。但是……”

“我听说你在到处挖英国的墙角?那个火控专家波伦,还有那个造飞机的俄国人……”

车厢里的谈话声瞬间小了下去。其他君主都凝神细听,假装喝酒,实则都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亚瑟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威士忌,感受着酒精的灼烧感。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迎上威廉的目光。

“陛下,如果您把增强帝国的防御力量称作挖墙脚,那我也无话可说。”亚瑟微笑着回应,语气不卑不亢,“至于那艘船……我真诚的希望,它永远只是一艘用来阅兵的船,而不是用来对准谁的炮台。”

“那取决于炮口朝向哪里。”威廉冷哼一声,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去悉尼回访你了。带着我的公海舰队。到时候,希望你的招待能像今天一样周到。”

“澳洲欢迎朋友。”亚瑟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如果客人不怀好意,我们的海岸线可就不那么友好了。那里的鲨鱼,胃口一向很好。”

威廉双眼微眯。

“很好。很有种。”威廉直起身子,大笑两声,以此掩饰尴尬,“希望你的大炮和你的舌头一样犀利。”

黄昏,列车抵达温莎。最后的时刻到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彩色玻璃窗,给这座哥特式教堂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边。

灵柩被安放在祭坛中央的升降机上。

嘉德纹章官走上前,用洪亮的声音宣读了逝去君主那一长串头衔:

“已故的最崇高、最强大的君主爱德华七世,托上帝洪恩,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王,海外领地之王,信仰的扞卫者,印度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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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头衔,都代表着一片疆土和一段历史。

随后,乔治五世走上前,将一捧来自温莎公园的泥土撒在灵柩上。

“尘归尘,土归土。”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声,灵柩缓缓下降,沉入地下的皇家墓室。那里躺着亨利八世、查理一世和乔治三世。爱德华七世将与他们为伴,长眠于此。

当灵柩的顶端消失在地板下的那一刻,亚瑟感到一阵恍惚。

就连威廉二世,此时也收敛了傲慢,眼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哀伤。

仪式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但亚瑟没有动。

他站在空荡荡的礼拜堂里,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墓穴入口,仿佛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殿下,我们该走了。”侍从官小声提醒,“国宴就要开始了。”

亚瑟点了点头,戴上军帽,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墓穴。

走出教堂大门时,一阵冷风吹过。

广场上,乔治五世正在与各国君主道别。

亚瑟走过去,站在新王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结束了,亚瑟。”乔治五世看着远去的德国皇帝的车队,声音有些疲惫,仿佛苍老了十岁。

“不,陛下。”亚瑟看着天边的残阳,那血红的颜色像极了未来战场的颜色。

“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黄昏,当欧洲的君主们踏上归途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中的许多人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