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操练号声刺破军营的薄雾时,高仕杰正在擦拭那把缴获的95式步枪。枪身的冷铁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距离小李和钱舒凡被杀已经过去七天,原料堆后的两块废钢板上,红漆写的名字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就像那些被随意抹去的生命。
“高中尉,团长有请。”通讯兵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谨慎。
高仕杰扣上枪套,军靴踩在泥泞里发出咯吱声。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魏振邦不会容忍一个“心慈手软”的军官留在钢铁厂,而王彪更不会放过这个报复的机会。
团部帐篷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团长江福源坐在地图前,手指在江洲区域重重敲着,他的肩章上沾着油渍,显然刚从作战会议赶回来。旁边站着的正是王彪,黑色作训服敞开领口,露出胸前狰狞的狼头刺青,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仕杰来了。”江福源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刚接到四方议会的命令,要对江洲的安全区进行‘清除行动’。”
高仕杰的心脏猛地一跳。江洲——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七天的名字,那个被老战友称为“希望之地”的地方,终究还是要和东海自由军兵戎相见。
“议会决定,由我们一团担任先遣部队,配合东海卫第三支队,共计三千人,三天后出发。”江福源摊开作战部署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钢铁避风港的位置,“目标是拿下外围防御工事,为后续主力部队打开缺口。”
王彪突然嗤笑一声,用橡胶棍指着地图:“江团长,我看这事儿也别麻烦主力了。就那破安全区,我带一个支队就能踏平,到时候给高中尉留几个活口,让他好好‘保护’。”
这话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高仕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七天前,就是这张脸,在钢铁厂的车间里,一刀砍下了老拐的头颅。
“王队长说笑了。”江福源打了个圆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任命书,“议会有令,需要组建尖兵排,负责在主力进攻前清除前沿障碍。经研究决定,由高仕杰中尉担任排长。”
高仕杰的瞳孔骤然收缩。尖兵排——东海军内部人人皆知的“死亡代名词”。每次攻坚,尖兵排都要冲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蹚雷、扫清火力点,存活率从来没超过三成。把他派去那里,无异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江团长,这不符合规矩!”他猛地抬头,“我是作战参谋出身,尖兵排需要的是爆破和突击专家……”
“规矩?”王彪打断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份报告,“可有人举报,说高中尉在钢铁厂期间,多次‘通敌护工’,甚至质疑议会的生产指令。魏大人说了,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看你要不要了。”
那份报告的右下角,赫然印着行政处的钢印。高仕杰瞬间明白了——这是王彪和刘成联手设的局。他们不敢直接杀了他,怕引起其他军官的不满,就用这种方式,让他死在战场上,死得“名正言顺”。
走出团部帐篷时,寒风灌进领口,冷得人发抖。高仕杰回头望了一眼,看到王彪正隔着帐篷布朝他比了个割喉的手势,那笑容像淬了毒的刀。
尖兵排的驻地在军营最边缘,紧挨着关押劳工的铁丝网。三十六个士兵蹲在地上,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的新兵,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手里的武器也是些淘汰下来的老旧步枪。
“都起来!”高仕杰喊道。
士兵们慌忙站起,动作参差不齐。一个脸上带疤的下士出列敬礼:“报告排长,尖兵排应到三十六人,实到三十六人,请指示!”
高仕杰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突然想起了新兵连时的小李。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握着枪的手还在发抖,却眼里有光,相信自己是在保家卫国。
“检查装备,十分钟后集合。”他压下喉咙里的涩意,转身走向武器库。
所谓的“尖兵排装备”,其实就是些没人要的破烂。三挺老旧的班用机枪,五具快要过期的火箭筒,还有一箱箱生锈的手榴弹。高仕杰翻了半天,才找到四具能用的夜视仪和两把工兵铲——这就是他们要用来“清除前沿障碍”的全部家当。
“排长,咱这是去送死啊。”带疤下士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昨天听东海卫的人说,江洲那边有重武器,还有无人机……”
“怕了?”高仕杰抬眼看他。
“不怕是假的。”下士苦笑一声,“我叫周磊,以前是工程兵,上个月因为‘顶撞上官’被塞进尖兵排。这些兄弟,要么是犯了错的,要么是没背景的,说白了就是炮灰。”
高仕杰的心沉了沉。他果然没猜错,王彪不仅要他死,还要让他带着一群弃子,死得无声无息。
“怕死就活下去。”他拍了拍周磊的肩膀,“去通知弟兄们,把所有手榴弹的引信都检查一遍,机枪子弹要做防潮处理。另外,找些破布和铁丝来,我们需要做些‘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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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高仕杰几乎没合眼。他带着尖兵排的士兵在废弃靶场训练,不是练冲锋,而是练躲避、伪装和诡雷制作。周磊的工程兵技能派上了用场,他们用捡来的易拉罐和炸药,做了三十多个简易绊发雷;又把破布浸了柴油,做成能燃烧的烟雾弹。
“排长,咱不是要去当尖兵吗?练这些有啥用?”一个新兵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