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海雾与锚点

辰砂又及”

小王把手按在胸口的手册上。

天快亮了。

他做出了决定。

第三幕·佐藤笔记的续页(10月7日,上午9点)

特高课总部。

影佐推门进来时,土肥原仍然坐在昨晚的位置。桌上的煤油灯已经熄灭,窗外的晨光照进来,照在案情板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和线条上。

“将军,您一夜没睡?”

土肥原没有回答。他指着案情板中央新贴的一张照片——那是徐仲年唯一存世的档案照,四十五岁,戴眼镜,面相儒雅。

“查到了什么?”

影佐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徐仲年生前的社会关系,已经梳理出一部分。”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关系图:

徐仲年——金陵大学历史系教授(1930-1937)

1938年迁居申城,租住法租界圣母院路

社交圈:文化界人士、旧日学生、同乡会

常去地点:四马路书店、贝当路云林斋、南京路茶楼

“关键在这里。”影佐指着“云林斋”三个字,“根据裱画店房东的租赁记录,徐仲年从1938年11月到1939年4月,至少去过云林斋七次。房东说,有时候是送画去裱,有时候只是喝茶聊天。”

“和谁聊天?”

“裱画店老板,言师。”

土肥原盯着言师的名字。这个人在档案里的照片只有一张侧脸——是1940年初特高课例行登记商户时拍下的。模糊,看不清五官。

“言师离开申城后去了哪里?”

“没有明确记录。”影佐说,“但根据交通课的排查,1940年4月28日晚,有人看到言师在秦淮河码头登上一艘开往芜湖方向的客船。之后下落不明。”

土肥原沉思。4月28日,那是鹤田画展失败的同一天。言师在那天晚上撤离金陵。

“徐仲年的遗物呢?”他问,“当年处理他遗物的是谁?”

影佐翻到另一页:“徐仲年无妻无子,父母早亡,在申城没有直系亲属。死后第三天,他的寓所被房东收回,遗物由他的一个学生代为处理。”

“学生叫什么?”

“档案上没有记录。”影佐说,“房东年事已高,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眼镜,说是金陵大学旧生。”

二十出头。

戴眼镜。

金陵大学。

土肥原闭上眼睛。他在脑海里把时间线拼起来:

1939年4月15日,徐仲年死。

4月17日,黑石峪事件,辰砂第一次出现。

1940年,言师以“镜师”身份参与双影计划,后叛逃。

1940年4月28日,言师撤离金陵。

1940年10月,王振国案牵扯出徐仲年的旧档案。

三个人,一个符号。

遗产。

他睁开眼睛:“查1939年4月,金陵大学在申城的校友会名册。还有,查徐仲年生前任教的课程,他教过哪些学生。”

影佐领命。

土肥原又看了一会儿案情板。然后他拿起笔,在徐仲年和辰砂之间,画了一条线。

线上写了一个字:

“传”。

第四幕·江北岸的等待(10月7日,下午2点)

宁波江北岸,一座不起眼的茶栈。

锋刃先下船,在码头上站了两分钟,确认没有异常跟踪,才转身朝船舱打了个手势。

陈朔踩着跳板踏上陆地。他的腿有些发软,不是晕船,是连续多日缺觉和进食不规律。海盐到宁波的夜航走了近十二个小时,他睡了三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半梦半醒间。

“陈先生。”茶栈里迎出一个人,穿着灰布长衫,四十出头,面容敦厚。他叫陈阿四,是宁波站的交通员,金明轩撤离前指定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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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陈阿四低声说,“四明山那边已经安排好,今晚就能上山。周文澜同志也在山上,电台架起来了,可以和金陵、申城保持联络。”

陈朔点头。他走进茶栈,在条凳上坐下。陈阿四倒来一碗热茶,粗瓷碗,茶水浑浊,是码头苦力喝的那种。

陈朔端起碗,慢慢喝完。

“申城那边,”他放下碗,“最近有什么消息?”

陈阿四摇头:“自前天起,申城进入静默期。按金先生的指令,非紧急情况不主动联络。我们只收不发,等您上山后再部署。”

陈朔没有追问。静默期是他定下的规矩——撤离期间,所有分支网络转入自主运行,减少无线电暴露。这是对的。

但他想知道小王有没有拿到手册。

想知道林静川的诊所是否安全。

想知道土肥原追查到了哪一步。

想知道那封信,有没有送到金陵。

“先生,”锋刃站在门口,“今晚的向导在山下等。山路要两个时辰,趁天黑前进山比较安全。”

陈朔把空碗放回桌上。

他站起来,腿已经没那么软了。

第五幕·三叔的烟摊(10月7日,下午4点)

金陵路永安公司后门。

这条街比前门冷清得多,没有百货公司的人流,只有几家修鞋铺、小吃摊、还有一间卖旧书报的小店。下午四点,阳光已经斜了,在后巷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王在这里站了十分钟,确认没有盯梢。

然后他走向那个烟摊。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驼背,戴着一顶旧呢帽,正低头用裁纸刀削烟卷。他的手指很稳,每支烟削得一样长。

“新到的哈德门有吗?”小王说。

老头没有抬头:“卖完了。老刀牌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