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包。”
老头从木盒里取出一包老刀牌香烟,黄褐色包装,印着一把弯刀和棕榈树。小王付了钱,接过烟。
老头继续削烟,没再看他。
小王把香烟揣进口袋,转身离开。他走出二十米,在巷口拐角处停下,打开烟盒——
里面没有烟。
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叠成方胜的小纸条。
他没有当场展开纸条,直接把钥匙和纸条都收进怀里。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重量。
他只是一个普通交通员,三个月前还在码头上扛货包,被王大力介绍进工会,又被陈先生选中。他没有锋刃的格斗术,没有金先生的经济头脑,没有周文澜的无线电技术。
但他现在是这本手册的持有者。
陈先生信任他。
小王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第六幕·四明山的夜(10月7日,晚8点)
四明山,竹坳。
向导是本地山民,姓裘,五十多岁,在这片山里打了三十年猎。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提一盏马灯,灯光只照出脚下三尺路。
“前面就是营地。”裘老大指着山坳深处几点隐约的灯火。
陈朔没有说话。他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山路,双腿像灌了铅,但精神却越来越清醒。
翻过一道山梁,视野骤然开阔。
山坳里散落着七八座木屋,有新搭建的,也有旧有的山民房舍。屋前有人影走动,有人蹲在溪边洗菜,有人在整理成捆的物资。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中间那座木屋走出来,快步迎上。
金明轩。
他瘦了,眼窝深陷,但步子很稳。他走到陈朔面前,停住,没有寒暄,只是低声说:
“陈先生,到了。”
陈朔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走进木屋。屋里燃着一盆炭火,周文澜坐在角落的电台旁,耳机挂在脖子上,看见陈朔进来,站起身。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朔在火盆边坐下,伸出手烤火。炭火的热度从指尖传到掌心,驱散了山里夜间的寒气。
“申城静默前,最后一封电报是什么?”他问。
周文澜翻开发报记录:“10月5日晚8点,金陵线发来两个字:‘信收’。”
陈朔的手在火盆上方停了一瞬。
信收了。
冬青还在。
“还有,”周文澜说,“10月6日清晨,申城线有一个暗号激活——‘永安公司后门’,是陈先生您预留的三级备用节点。”
陈朔抬起头。
“谁激活的?”
“没有具名。只是一个信号,表示‘已接棒’。”
木屋里安静下来。炭火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朔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没有说话。
金明轩轻声问:“先生,要回电确认吗?”
陈朔摇了摇头。
“不用。”
他顿了顿,又说:
“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第七幕·土肥原的夜航(10月7日,晚10点)
申城,黄浦江畔。
土肥原站在特高课楼顶的露台上,望着对岸法租界的灯火。夜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带来江水的腥气。
小主,
影佐从身后走来:“将军,您要的1939年金陵大学在沪校友名册,找到了。”
土肥原没有转身:“说。”
“那年登记在册的校友共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五人在1939年4月前后仍在申城。”影佐翻开名册,“我们比对了年龄、籍贯、与徐仲年可能的交集,筛出六人。”
他把名册递过去。
土肥原接过来,就着楼顶的灯光,一页一页翻看。
六个人的名字,六张照片,六份简短的履历。
他的目光在第四页停住。
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岁,戴眼镜,面容清瘦。履历写着:
“陈青石,1914年生,江苏吴县人。金陵大学历史系1936届毕业生。1937年战时迁居申城,曾任职于商务印书馆。1938年底离职,下落不明。”
土肥原看着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旧西装,站在一株梧桐树下,笑容很淡,眼神却很亮。
他想起另一张照片——那是徐仲年遗物里仅存的那半张。
同样的梧桐树。
同样的笑容。
他把两根手指按在照片上。
“影佐君,”他说,“查这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
“从1938年底开始查。他离职后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是。”
影佐接过名册。
土肥原继续望着对岸的灯火。江面上有一艘夜航船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
他不知道那艘船开往哪里。
但他知道,他找的人,已经不在申城了。
【第十四章·海雾与锚点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