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骂着,却一把抱住了我。
这个拥抱不像刚才那样是我单方面的宣泄,而是两个在暴风雨中失散多年的人,终于抓住了彼此唯一的浮木。她抱得那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紧到勒得我那残缺的胃部隐隐作痛。
但我一声没吭。
这痛觉让我感到真实,让我确信这不是因为注射过量止疼药而产生的幻觉。
“咳咳……”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合时宜、却又不得不出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方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我们身后。他背对着我们,面对着那群还在发懵的人群和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记者,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江总,虽然我不该打扰您……但如果您再这么跪下去,明天的头条标题可能会变成‘华康董事长因家庭纠纷当众下跪忏悔’,这对咱们刚涨上来的股价不太友好。”
方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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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林雪宁的后背,有些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可长久的跪姿加上情绪的剧烈波动,让我的膝盖像针扎一样疼,双腿一软,差点又栽倒。
林雪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的左臂,方舟架住了我的右臂。
“走侧门,车在后面。”方舟低声说道,同时对着远处的安保部长使了个眼色。
早就待命的黑衣安保迅速组成人墙,将那些试图冲上来的镜头和话筒隔绝在外。
我任由林雪宁搀扶着,像个伤兵一样,一瘸一拐地逃离了这个属于胜利者的舞台。
……
迈巴赫的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随着隔音玻璃缓缓升起,将驾驶座和后排彻底分开,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还有林雪宁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冷香。
望舒大概是刚才被吓到了,此刻趴在林雪宁的怀里,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我刚才讲演时掉落的一颗袖扣。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胃部的疼痛开始反扑,像有一只带刺的手在里面搅动。我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药瓶,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动作却僵住了。
因为林雪宁正盯着我。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我偷偷抽烟被她抓包时的样子。
我讪讪地松开手,把药瓶往口袋深处塞了塞:“那个……维生素。”
“拿来。”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不容置疑。
我叹了口气,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乖乖把那瓶强效止疼药交到了她手里。
她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外文标签,脸色瞬间白了白。她是学医出身的家庭,虽然不从医,但看得懂这是给癌症晚期或者是术后剧痛患者用的管制药物。
“医生说还要吃多久?”她把药瓶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还得个把月吧。”我避重就轻,“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就是偶尔疼一下。这药副作用大,我也正打算停了。”
林雪宁没有拆穿我的谎言。她把药瓶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手包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
一股温热的红枣姜茶的味道飘了出来。
“喝一口。”她把杯子递到我嘴边。
我愣了一下:“你随身带这个?”
“我在苏黎世的时候,每天都在算日子。”林雪宁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我知道这几年国内是大变局,我知道你在玩命。我帮不上忙,只能每天煮好这茶,想着万一哪天你突然出现在门口,能让你喝上一口热的。”
“结果等到茶凉了,倒掉,第二天再煮。”
她转过头,看着我,“江远,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