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指挥所的沙盘前,刘禅捏着一根长筹,推演着并州方向的可能变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刘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走了进来。十二岁的男孩将托盘默默放在案角,却迟迟没有退下。
刘禅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刘承忽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砖上。
“陛下。”男孩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股倔强,“今日那白毦兵什长的事,我都听说了。如果连大汉最精锐的卫士,都有不肯归降、死忠旧主的人……若有一日,我祖父的那些旧部,那些曹氏的死忠,死也不肯归降大汉……陛下的炮口,会对准他们吗?”
这几乎是个僭越到极点的问题。
刘禅放下手中的长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曹魏宗室血脉。
他没有立刻回答。
隔着跳动的烛火,大汉天子将那碗热粥端起,又稳稳地推回刘承的面前。
“喝粥。”
“陛下……”
“等你长大了,自己来答。”刘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大汉的炮口不是为杀戮而造的。当大势碾过去的时候,顺应大势者,能活;想用血肉之躯挡车轮的,谁也救不了。”
夜至极深。
赵广卷着一身风雪闯入屋内,带来了一个足以让天下局势再度翻转的消息。
“陛下,傍晚那批俘虏的领头校尉,又吐了些东西。”赵广冷笑,“司马懿在五天前,派了最信任的密使,走水路直奔建业。开出的价码是‘共分荆州’,诱孙权在咱们背后捅刀子!”
刘禅听罢,非但没怒,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共分荆州?仲达这是急疯了啊。”刘禅端起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他这是在拿一块自己根本守不住的肉,去喂一条早就想吃人的狼。他不是在诱孙权,他这是在替朕,催孙权赶紧称帝。”
“孙权称帝,对大魏是法理上的绝杀。司马懿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砰——”
指挥所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着拇指大的雪花疯狂灌入屋内,吹得案头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赵广步履沉重地跨过门槛,反手顶上木门。他的双手冻得通红,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截残破不堪的竹管。
那竹管边缘长满了青苔,显是在水里泡了极长的时间。但在管口处,依旧死死封着一层已经褪色的火漆,火漆上,赫然是一个古朴的“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