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敬被赵同舟突然的诘问弄得一怔,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赵同舟的注视。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呃……回大人,南城那边初步安排已定,卑职是……是想着四处巡查一番,看看其他方位是否有疏漏。
行至此处,恰见大人也在,故特来禀报进展,并护卫大人安全。”
赵同舟将子敬那一瞬的不自在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是流放队伍消失的方向。
“子敬,”赵同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你看那些百姓。
天威之下,家园尽毁,自身难保,却仍念着滴水之恩,欲以仅存之物相报。
这份质朴的情义,比任何官场上的锦绣文章都来得真实可贵。”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能在那等混乱中挺身而出,一语点醒梦中人,救下满城生灵,事后却不居功、不受禄,清醒地知道什么该取,什么该舍……
这等见识与心性,岂是寻常囚徒所能有?莫要小看了人心所向。今日种下的因,谁知来日会结出怎样的果?”
子敬听着,脸上虽仍有困惑,但见赵同舟神色肃穆,不敢再妄加评议。
只得低头应道:“大人深谋远虑,是卑职浅薄了。”
赵同舟不再多言,最后望了一眼城外苍茫的官道,转身拂袖:“走吧,去南城看看。你既来了,便随本官一同去查验你口中的‘初步安排’,究竟妥不妥当。”
重新上路后,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沉闷而微妙。
昨夜的惊魂未定,加上清晨仓促的启程,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更重要的是,一种无声的隔阂在流放者与差役之间,尤其是在部分流犯与统领张峰之间弥漫开来。
张峰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刻意与队伍中央慕千月的马车保持着距离。
他能感觉到身后投射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不再仅仅是过去的畏惧,更掺杂了审视与隐隐的不满。
张峰当初将慕千月推出去做挡箭牌一事,像一根刺,扎进了不少流犯的心里。
队伍艰难地行进在崎岖的官道上。
寒风凛冽的吹在众人的脸上,几个身体本就虚弱的流犯脚步踉跄,几乎要支撑不住。
一名负责押解后队的年轻差役,见有人落后,习惯性地扬起鞭子,呵斥道:“快点儿!磨蹭什么!”